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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允准。
宗白谨上
寄给魏玉的一封信上,宗白则说自己书法确已圆熟而无生气,正好借潜隐而谋求变法。他建议魏玉接过他的担子,将全市书法水平再推进一步。
宗白走后半年,芙蓉茶酒楼因聚众赌博,被省公安厅责令查封。
责任编辑 向 午
天堂广告
■ 王曼玲
他们在叫我的名字。声音从一个无法确定的地方传过来,飘扬着,忽然一下子钻进了我的鼻子,我的名字带着一股类似红烧肉的气味,紧紧地黏附在我的身体的一些缝隙里,于是,我的身体内部贴满了我的名字。
说实在的,我对于我自己的名字已经很陌生了,在那边他们都习惯叫我闻总,我也习惯听他们叫我闻总,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接到一个电话,对方上来就叫我闻明,我说没有这个人,接着我就把电话扣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电话又响了,他问,你是天堂广告公司吗?天堂广告公司正是我们公司,对于这个名称我实在是太熟悉的,毫不夸张地说,天堂广告公司是用我的心血浇出来的,我是公司的老总。他接着说,难道你改名字了吗?闻明闻明,不讲文明。他的这一句话才唤起了我对我的名字的记忆,这是我在中学时代同学们常常用来揶揄我的一句话。他接着报出了他的名字,张建军。哦,我一下子就想起他来了,中学时代,他是我们28班的班长。当年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后来他考上了一所著名的大学,学的是一个高科技的专业,因为我在班里属于后进生那一类的,像张建军这样的精英人物我们的距离是很远的,联系就更谈不上了。
张建军主动联系我,那一天,我有些激动。这些年来,经过我自己的艰苦创业,现如今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了,我拥有自己的一家公司,公司注册的资产上千万,我也混出个人样了。想当年,在28班的时候,我活得像一只老鼠,我悄然地生活在那个团体里,我敢说,没有一个女生正眼看过我。我完完全全是被他们忽略了,像当年教室里飞过的一粒尘埃。那一天,张建军不仅给我打了电话,还约我一起吃饭,他说话的口气很客气,他说,你看,你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哈哈,这是怎么了,尽管这些年来,我有钱了,这样和我说话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是,这样的话从张建军,从一个我总是仰视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突然听得我耳根发疼,我甚至有些犯罪的感觉。真奇怪。于是,你可以想象,我对着电话一阵点头哈腰,好像和张建军吃一顿饭是我求来的一样。我一点也没有推辞,我甚至问了一句,银杏,银杏海鲜,怎么样?我全然忘了我是被请者。没有办法,对于我要用到的官员和我的客户,我总是以这样的口气和殷勤来和他们打交道的,在我的心里张建军这样的精英人物和他们就是一个层面上的。张建军听了我的话,说,哎呀,真对不起,事先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已经安排好了,在玉龙火锅城,我专门定了一个包间。我的脑袋在一瞬间有些短路,在和客人一起吃饭的场所里,从来没有玉龙火锅城这个名称。我的脑屏幕上出现一片空白,和平时的反应非常不一样。平时,我要是决定请某一位官员或客户吃饭的时候,我的手下把餐馆的名称告诉我的时候,我的脑袋里立刻就会出现一个画面:走过一个金碧辉煌的前厅,推开一扇雕龙画凤的山门,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大圆桌,上面铺了一块经过浆洗熨烫的亚麻质地的酒红色的台布,落地的裙边,等距离地缀着几个金色的蝴蝶结,四周的椅子上也套了与台布相辉映的椅套,椅背上依然飞翔着一个金色的蝴蝶。餐桌上摆放着镀金的餐具和镶了金边的高脚酒杯, 一束精心插好的鲜花在餐桌的正中盛开。在层高三米五的房顶悬挂着一盏维多利亚时期的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是含蓄而又古朴的墙纸,一切的装饰都在重复着两个词汇,高贵和品位。尽管我到过的餐馆不止一个,可它们却都有着不变的核心,还是那两个词汇。这是我的原则,一个广告公司,没有追求这种华丽的精神,是不可能办好的。我们的客人被四周的浮华笼罩着,必然也信任我们公司会给它一个金色的形象,让它在广告的海洋里闪闪发光。
我的脑袋在瞬间的空白以后,我突然想起这是张建军在请我吃饭,他既不是我所要用到的官员也不是我的客户,他只是一个我的同学,他在客气地请我和他吃一顿饭。没有听到我的回话,张建军换了一种口气,说,哎,老同学了嘛,不要太挑剔了,我们根本就不是吃饭,我们其实就是见见面,聊聊。毕业都快二十年了,还挺想的。还不等我说什么,他又用一种兴奋的口气对我说,你想不到吧,我还约了陈晓红。这个家伙,没想到,陈晓红在他的心里和在我的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其实,他不说什么,他就是在街边一个小苍蝇馆子请我,我也会屁颠屁颠地去的,没有办法,张建军在我的心里是一块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我永远无法在他的面前正常或是自信起来。陈晓红是我们28班的班花,不,简直就是我们整个学校的校花,在我的眼里,她的美是前无古人的,当然就是后人我也见过的不多,现在美人比过去是多了,可是也越来越不纯了,像一些塑料花。前年我们为一家新开发出来的绿色食品搞了一个创意,要制作一幅形象大使的巨幅广告。我当即提出,最关键的是一个“纯”字。我们计划展示一幅少女半身像的画面,没有任何装饰和陪衬,只要那一张青春的面孔和饱满的身材,这个女孩的出现不仅有一种青春偶像的效应,还必须像从山上刚刚采摘回来的一枝带露水的花蕾一样清纯,我们要制造出一种都市里开出山丹丹的效果。经过千挑万选,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那是我们偶然发现的,谢天谢地她并不是什么艺术学校的学生,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当我们通知她被选中的时候,她异常兴奋,还当即跳了一下,她的这个动作让我感到很满意,现在的女孩子已经做作得不会跳了。那一天,我们带着这个被选中的女孩子和客户见了面,他们也很满意,酒自然是喝得很开心。我的经验是,酒不能喝多,喝到个五六分,到了微醺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时候了,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真他妈的比和女人在床上还舒服。他妈的,那一天,恶心就恶心在“上床”这个字眼上。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自以为找到的一个都市里的山丹丹。又是一个他妈假货。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山丹丹十四岁开始做皮肉生意,她把赚到的钱都用在了换一张脸上,怪不得她有了一张几乎完美无缺的脸。那一次真的让我倒足了胃口,我对后来再见到的所谓的美女没有一点兴趣。我痛恨“假”,嘿嘿,我痛恨“假”。
当然,这是一个插曲,还是回过头来说说陈晓红,在我的心里,她才是真正的一枝带着山野露水的鲜艳花蕾。毕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可是她的样子在我的脑屏幕上是最清晰的。后来,我终于成功了,终于混出个样子来了,我有时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会突然想到陈晓红,我想让她知道我现在的一切,有时,我的思绪飞得远了,我想象着我们的重逢,她如果能把她少女时期的一个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给我,我都会倾其所有去宠爱她的。事实就是这样的,你说我没有出息也好,嘲笑我有过的自卑也好,那是一段真实的生活。但是,就是在我像一只老鼠一样活着的时候,我的情感世界都是丰富的,它们像是长在我的脊椎骨上的一些枝蔓,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绽放出无数朵美丽的花朵,可是,没有人看得见。最起码,精英张建军和美女陈晓红是他妈的看不见的。
他们又在叫我的名字,那个声音像是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纱巾里,我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声音,我发现那个声音是灰红色的,像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看到的云彩一样,还不等我再把那个声音看清楚,声音一下子钻进了我的鼻孔,带着一股红烧肉的味道,紧紧地强附在我的身体的一些缝隙里,我不再犹豫,我马上就答应了。
我无法说明我处的确切的位置,但我清楚这是一个混沌的世界,我真的不好来说我的感受,它不是沙尘暴的时候那样的昏天黑地,它和沙尘暴的区别就在于这里没有沙尘暴时的那一股呛人的沙土味,这里的混沌居然有一种清凉的、透爽的气味,像是吸多了这样的空气,人会变成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