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都似乎有一路或两路公共汽车,但车子的班次稀少得人们不意识到它的存
在,黄包车大抵只有老弱妇孺才坐,至于小轿车,几天难得在马路上驶过一
辆,贵绅富商们的人力私包车也为数不多,总之,人们在市区里走动十有八
九是步行,并不感到疲倦,因为市区实在不大,再说,当时市内交通的风习
如此,如无必要,谁也不想到坐车。
说来有趣,也如物理学上动能和热能、光能可以互相转化一样,交通即
行,也能影响住。我在成都的第一个自己租赁的寓所,就和行的条件有关,
是行促成的。
抗战时期转移到大后方的年轻下江人,除了特殊人物以外大都身无长
物,行李卷儿一卷就可以从一地迁往另一地,很合于现在所说的“放下包袱,
轻装上阵”的要求。我到成都时也只有一只小箱子,一个铺盖卷,箱子里带
的书也不过三四本。一是买不起,二是书多了是个累赘,不如到了一个地方
住下后进图书馆撇脱。过去的经验是,每到一个城市住下,少不得要买点书,
日积月累,不觉有了百十本,一到搬迁,带不动,就只得大部分送人,1940
年我刚从西安到成都时,带不动的书就是在临行前送掉的。
这是那时流徙于后方的人生活上的共同规律,于是我也得到了即将离开
成都的人的赠书,而且数量可观。赠主是一个年龄比我长一辈的姓程的同乡
人,其实这位程先生我并不熟,不过以前和我家里的大人有些来往,算是世
交。住在五世同堂街。到成都后去访问过一次,忽然来信说,他要到遵义去
浙江大学教书了,要我去一趟。原来他有批书带不走,要送给我。这位先生
是学物理的,却对历史很有兴趣。送给我的记得有前四史和《通鉴》,都是
《四部备要》的仿宋字本,线装的就够放半架了;此外还有几本外国史和别
的书,足足有一大网篮。
接收这笔丰厚的馈赠真使我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无庸解释,这批书
对我简直如贫儿暴富。惧则可分为远忧与近忧。远忧是,我当时住在报社的
单人集体宿舍里,一间窄小的房间,放着两张双层床,两人插肩通过都得侧
着身,这些书连个庋藏的地方都没有。近忧是从五世同堂街提着这么一大网
篮书到宿舍所在的支机石街,就够呛。开头提起来时倒还不很沉,走了几条
街,就不得不频频换手,后来只好放在地上,站着歇一阵喘气揩汗了。
好容易拖到黄瓦街,其实离支机石街已经不远,诚所谓“行百里者半九
十”撑不住了。这条街的44 号里住着一个同事,就去歇一歇,并且打定主意,
先把书寄在他家。同事住在二楼,进院子就大叫一声,想必声音凄苦,他以
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下楼来。说明原委,他“哎哟”一声,说:你何不在这
里租间屋住下呢。并且说,房东正有一间底层的空房待出租,只是房子黑一
点,如要,他可以作居间人。于是当场议定拍板,书当然就不用劳我携回宿
舍,从此我就有了在成都的第一个寓所。
但还须“曲终奏雅”,这批书好像只为了帮助我完成租房任务,程先生
的一位侄儿不久迁至华西坝的齐鲁大学历史系就读,对这笔馈赠我也觉得受
之有愧,送还给了主人的侄儿,是最恰当不过的。反正这回不送还,不久还
是要换主人的,我不可能呆在成都不走,要走,它就是累赘,非送掉不可。
1993 年12 月29 日
风水与油水
抗战时期成都流行一句四川人称为“谚子”而现在通称“顺口溜”的话:
“清朝讲风水,民国讲油水。”讽刺世情,通俗而隽妙。乍闻之,不过是过
去讲迷信,现在则竞求“外款”,专讲好处费之类了。细按其深层内涵,则
风水是祖宗找到一块荫庇后代的埋骨之地,使子孙得以安福尊荣,其意若曰,
过去的人是靠祖上家业吃饭的。后一句当然是说,现在人知道风水迷信之不
可靠,家庭和祖宗也无法选择,只好“男儿当自强”,要靠自己捞油水了。
这样说也许是深文曲解。这句谚子的命意只是讽刺当时国民党统治下上
下各色人等唯利是图,办点事就要掏人家的腰包。“讲油水”是主题,“讲
风水”不过是陪衬,相映成趣而已。谚子的真义不过是说过去人愚昧,现在
人贪婪,用以概括世风罢了。
现代人呢?似乎既讲风水,也讲油水,或有些人讲风水,有些人讲油水;
有些人只讲油水,有些人则既讲油水也兼讲风水。
人人知道,油水不是指合理合法的正常收入,而是指分外捞得的好处。
小小捞点便宜叫做揩油,集体沾点光叫做分润,都与滑溜溜的油脂有关。旧
时代称能够多捞外财的官职为“肥缺”,没有好处可捞的曰“清水衙门”。
按理说,同一级别的两个官,薪俸收入应该相等,而捞到肥缺和落入清水衙
门的官儿,所得却千差万别,说明其中之一是捞了油水。
这是官场里的话。事实上,社会各行各业,要讲油水,都有油水可捞,
诚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也有一句旧时的谚语,叫做“裁缝师傅落布角,
剃头师傅得头发”。裁缝弄点布角近于揩油,理发师的头发渣子并没有存心
去谋取,但收集起来可以卖给收废品的人去做肥料或织物原料换一点小钱,
也是他理发的正常报酬之外的额外收入,故也属于油水云。
现在讲捞油水,大抵专指不正之风。大至官场里的贪污受贿,权钱交易;
小至服务行业的需索,乱捐乱派,要好处费,等等。这种处处讲油水之风已
成顽症。据认为还发生了“多米诺骨效应”。今年1 月7 日《光明日报》发
表记者的一篇《行业不正之风顽疾症结何在?》的采访记,举了一个“多米
诺骨效应”的例子:说一位市政管理官员申请安装电话,由于没有给安装工
作什么“表示”,电话装了根本就不能通话,成了摆设。不久,电话局铺设
电缆要挖路,申请便递到了这位主管官员桌上,于是这位官员也礼尚往来地
“回敬”了一个泥牛入海无消息。这是记者采访到的事实,可见讲油水之成
风。事实上,要办点事的人都知道,讲油水之厉害和普遍,还远远有甚于此
者。
《管子》书说:“衣食足而后知荣辱,仓廪实而后知礼义。”现在的情
况,大体说来人口中的多数已达温饱,少数已进入小康,先富起来的大款也
已不少,本来该是知荣辱礼义的了。问题可怕在讲油水者不以为辱,反以为
荣,谁捞得到油水便自认为或被认为“有办法”、“兜得转”、“吃得开”。
拜金之风推助着讲油水之风,虽严禁严打而不绝。油水还不仅是红包、好处
费之类,公费吃喝、公费旅游、公费送礼、各色各样的“意思意思”,连洁
身自好的人也不能太碍于群情,有时只好“吾从众”,于是讲油水成了顽症。
讲风水是彻头彻尾的迷信,但社会,甚至于说全人类,要彻底干净地排
除这类愚昧,在看得见的未来似乎是不可能的。科学家相信上帝的也有,科
学最发达国家的元首也有迷信占星术的。讲风水在中国已经有几千年的历
史,《史记·日者列传》里就已出现了“堪舆家”,晋代郭璞是看风水的祖
师爷,从那时以来,风水大概就是中国迷信中的“显学”也可列为“国粹”
的吧!建国后破除迷信,推行科普,荒唐的风水迷信总该衰歇了吧,不料改
革开放,一批人先富起来以后,迁坟修墓之风又被提到当务之急的日程上来。
前些年我到温州一看,真是大吃一惊。这里是经济最早发展起来的地区之一,
先富起来的大款的第一壮举是造坟,城郊的山头被大大小小的坟墓占满,蔚
为奇观。据说风水先生生意兴隆,点一个穴得酬金数千元至万元以上不等,
有的也竟因看风水而成了大款。那么多既讲油水又讲风水的先富起来的大款
们,不见得个个都是无知无识的乡愚。这是一股风,恐怕摆阔气、讲排场、
搞攀比的也不在少数。温州如此,其他省市讲风水修坟墓的现象也常见报刊
上揭露。估计只有因看风水而发财致富的江湖术士不会成了大款也去寻风水
修坟,他们心里清楚这是骗局。有一个讽刺风水先生的笑话,说一个风水先
生给一个富翁看了一块宝地,指天矢日地对主人赌咒说:“要是这块地葬下
去第三代不大发,你剜了我的眼睛!”要等到第三代应验,葬家和风水先生
早已骨头可以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