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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经济学家不相信历史会如此残酷地重复。但当一般的投资者知道大企业的经理们可以轻易欺骗股民、审计公司又串通为之遮掩、金融分析家和媒体一味为之抬轿后,他们若再上股市当然要三思而后行。
当然,股市不振并不一定是坏事。许多经济学家依然相信目前的股票价值远远超过其实际价值,需要进行矫正。如2002年S&P 500股票的价值比实际的企业所得高了21倍,这虽然比2000年3月(其时高出25倍)有明显下跌,但仍高于历史平均水平(15倍)。更糟的是,从1997年到2000年间,S&P 500公司26%的有效所得(operating earnings)是靠审计财会上的欺骗而达成。但是,矫正股市,在短期内只会使投资者的财产进一步贬值,加重他们的“信仰危机”,使“投资阶级”改变原来作为资本拥有者那种“当家作主”的自我认同,在政治上重新站队,最终影响两党政治。
民主党已经认识到,感到自己被欺骗的“投资阶级”,必然有一大部分会背叛共和党。股市泡沫并不能化解原来的劳资界限,人们对那占人口1%的富人既得利益集团还是会痛恨。因而民主党摆出一副“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姿态,称安然丑闻正好证明了民主党的一贯立场:政府有责任加强对企业的管制,市场不可能是解决一切社会问题的万灵丹。戈尔在这个节骨眼上重返政治舞台,攻击布什政府只代表富人利益,使安然这样的公司能够自由地盘剥平民百姓,开始向布什发动全面反攻。2004年大选的议题为何,一看便知。共和党当然不愿失去本应是属于自己的“投资阶级”,试图通过增加市场透明性的手段来对峙加强政府管制之说。不仅格林斯潘出来警告过多管制对经济的危害,以奥尼尔为首的布什经济班子开始制定具体措施,落实市场透明性的原则。如今,上市公司提出季度经营报告的时间,从过去的40天缩短到30天,年度报告的期限从90天降到60天;公司内部经理、官员对本公司股票的买卖情况必须立即公开;公司总裁和审计部门的主管必须负责对投资者传达正确的信息,等等,希望市场能够在增大了的透明性中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然而,这一系列亡羊补牢的措施能否在选举年防止“投资阶级”的反叛,还是未定之数。对此共和党有强烈的危机感。因为是否能守得住这一“投资阶级”,是共和党在内政上能否翻身的关键。战后的共和党实际上是个“冷战党”。在美国公众的心目中,共和党为赢得冷战立了首功。但是,战后美国在内政方面的重大进步,如种族平权等等,都是在民主党任上实现的。克林顿以内政为主的政纲击败了结束冷战、在外交上战绩赫赫的老布什,8年来政绩斐然,更加强了民主党在内政问题上的信誉。布什是第一个以内政政纲上台的共和党总统,但即使是在他上台时,他的民主党对手的政纲,还是得到了选民压倒性的支持。只不过是克林顿的性丑闻和戈尔圆滑的性格,使选民倒了胃口,才成全了布什。而安然丑闻,又一次全面确认了民主党的政纲的合理性。布什政府目前的支持率,其实全靠打仗来支持。在政府中出风头的,也还是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之流的冷战老手。因此,从其国内政治的得失来看,布什如在内政上不能翻身,要维持国民的支持也只有在国际上变得更为好战,以制造危机感,让惊恐中的国民把注意力从内政转到外交上来,继续把权力交给在对外政策上有足够政治资本的共和党。
2002年5月22日
“三党政治”还是“南北战争”?——美国政治的暗流与危机第31节 “9•;11”的起源
上个星期五,当布什还在俄罗斯时,普京就警告他:当心你的朋友沙特!我们不应该忘记那些资助恐怖主义的人。普京不愧是个天生的战略家。众所周知,沙特是世界第一大产油国,俄罗斯排在第二。取沙特而代之,是俄罗斯恢复其全球战略地位的核心步骤。无怪乎普京同时宣布:俄罗斯将与美国进行“能源对话”。
如今看来,普京此时打沙特不是无的放矢。他话音刚落,《新闻周刊》就曝出重大新闻:沙特政府与恐怖分子有染!美国国会“9•;11”调查委员会也公开指责FBI和CIA对沙特方面与“9•;11”的关系调查不力。星期天,以布什的党内死敌麦凯恩为首的两党议员纷纷上电视,指责布什政府对沙特网开一面,漏掉了恐怖主义的大鱼。
事实非常简单:“9•;11”参与劫持撞击五角大楼的那架飞机的两名恐怖主义者,Khailif al Mihdhar和Nawaf al Hazmi,曾在“9•;11”前夜在加州的圣地亚哥短住,并在那里得到了另外两位沙特人Omar al Bayoumi和Osama Basnan的帮助。如今FBI发现,沙特的公主Haifa al Faisal,即前国王Faisal的女儿、沙特驻美大使的夫人,在2000年初曾以每个月3,500美元的金额给al Bayoumi的家庭账户汇钱。几个月后,刚刚参加完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举行的al Qaida峰会的Khailif al Mihdhar和Nawaf al Hazmi就抵达了加州。
这笔钱最后显然资助了劫机者。Omar al Bayoumi和Osama Basnan不仅帮助两位劫机犯找房子,开账户,介绍朋友,甚至提供现金。虽然他们是否为恐怖主义的同谋目前还不清楚,但沙特与“9•;11”千丝万缕的关联,已经无法回避。事实上,19位劫机者中,有15位是沙特的公民。他们之中,大部分是下级的打手,即所谓muscle,而非飞机驾驶员,其主要使命是在飞机上威胁乘客就范,所以是在整个计划的后期才加盟。美国至今还没有搞清楚,这些人都是如何在最后时刻从沙特招纳而来的。沙特政府在这方面不但很少提供合作,而且一贯纵容国内反美的宣传,使极端反美势力,在沙特社会、政府甚至王室中生根。如今,已经有1,000多位“9•;11”受害者的家属,提出了10,000亿美元的联邦诉讼,起诉资助恐怖分子的沙特王室成员、沙特政府、银行和企业。一些家属甚至开始公开指责布什政府为他们的诉讼制造障碍,有的媒体甚至开始调查沙特王室成员与拉登的直接联系。因此,此案的曝光,不仅使沙特与美国关系的危机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也使在中期选举后踌躇满志的白宫陷入危机。
更糟的是,目前美国正欲对伊拉克兴兵,准备向沙特借道。美国不得不考虑其军事行动上的便利,以及沙特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力。如果美国和沙特就此分手,伊拉克战争就会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变得困难得多。布什在最近一年来,用其大部分精力说服美国人:萨达姆是个不得不除的恶魔。他在“倒萨”的问题上,已经投入了过大的政治资本。如果这次让萨达姆溜掉,在政治上将是对布什的致命一击。
无巧不成书的是,上周正好出版了一本震动媒体和政界的新书:伍德沃德的《战争中的布什》(Bush at War)。书中的一大主题,是切尼和鲍威尔自海湾战争以来至今在国际战略上的冲突。当时两人分别是国防部长和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Joint Chiefs of Staff)。但在对付伊拉克的问题上,观点对立。切尼在略有迟疑之后,迅速变成主战派,而且反对去国会和联合国要授权。鲍威尔则主张武力防卫沙特,但不去收复科威特,当然更不能杀入伊拉克。在战争的最后时刻,也是鲍威尔反对进军巴格达,使萨达姆得以生存下来。
这场争执,一直持续至今。布什政府中许多人,仍然认为鲍威尔犯了致命的错误,为美国留下了现在的难局。但是,如果结合新近曝出的沙特与恐怖主义的联系来看,鲍威尔似乎还是另有战略眼光的。
鲍威尔当年不准备打,一是怕美国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匆匆投入战争,陷入越战式的泥沼,一是怕战争将破坏海湾地区的战略平衡。在第一点上,他主张战争不可轻易打,但要打就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半心半意。这一哲学最终还是得到了落实,导致了美军的大胜。在第二点上,“9•;11”其实就是对他的主张的一个证明,这大概也出乎他本人的意料。
至今美国还没有一个人肯承认:没有海湾战争,可能就没有“9•;11”。萨达姆的伊拉克在伊斯兰世界是个世俗的专制政权,与保守的伊斯兰势力本是水火不容。如果萨达姆占领了科威特不走,他就是海湾伊斯兰世界的直接压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