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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凯恩后,迅速往中间靠。用克林顿的话来说,布什试图抹去他与戈尔在政纲上的不同,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人格的问题上来。结果侥幸获胜。当上总统后,布什本应遵从民主政治的逻辑,与戈尔的支持者妥协,站稳中间立场,弥补因得票少于对手而带来的合法性危机;但他出人意料地向右转,放弃中间地带,在国家政策上越来越疏离大多数美国人,近来民望也开始下跌。若以“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逻辑推论,他似乎正踏上自取灭亡之途。
这一“中间路线”的理论也好像很快就应验了。布什执政刚过百日关,佛蒙特州的前共和党参议员杰福兹就“叛党”,参议院易手。没有几天,布什的党内头号对头,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麦凯恩又与民主党的新任参议院领袖达什勒共度周末,成为媒体的焦点。有的说麦凯恩可能脱党,有的说他计划组第三党竞选2004年的总统。布什王国可谓危机四伏。然而,布什不会因此听从我们这些“后座司机”的指点而左转弯。他坚持右行必会失去人心,但他却在为保守主义政治在新时代探索一条“不得人心而得天下”的生存路线。其政治权谋,远胜过他的许多批判者。
先看麦凯恩问题。麦凯恩不是杰福兹,现在叛党极为困难。参议院政治是州权政治。参议员的政治走向,必须合乎本州的政治潮流。杰福兹所在的佛州,独立派大行其道。杰福兹叛党,并非“造反”,而是加入本州的政治主流。麦凯恩所在的亚利桑那州,则是美国战后保守主义的发源地。1964年因挑战民主党人总统詹森而开启“南部阳光带”保守主义的戈德华特,就是亚利桑那的参议员。目前在亚利桑那州,共和党仍占选民的43%,独立派只占18%。麦凯恩若轻举妄动,很容易丢掉本州的选民,甚至连参议员也选不上。事实上,共和党内的极右势力早已嗅到了血腥味儿,来自亚利桑那州的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隆登(Jack Londen),已指使本州的共和党人塞德格(John Shadegg)在明年中期选举中挑战麦凯恩,只是后者畏于麦凯恩的声望而未能从命。
麦凯恩作为一“重量级”政治家,不会在党内听任布什欺负。脱党对他仍是一种选择。不过,最好的时机不是现在,而是明年(2002)中期选举后总统大选即将开战之际。因为独立派在亚利桑那虽难成气候,在全国却方兴未艾。60%的美国人认为自己是这种独立人士。目前独立派虽然日益壮大,但群龙无首,有全国声望的麦凯恩,正是理想中的领袖。麦凯恩若在总统大选时脱党,可一下子摆脱对本州的依赖,跳上全国性的政治舞台。
不过,一旦麦凯恩拉起独立派大旗再次竞选总统,受威胁的并不仅仅是共和党,民主党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对此,民主党的战略家们似乎还没意识到。毫无疑问,麦凯恩会拉走许多温和的共和党人的选票,减低共和党的全国得票率。但总统选举,是一场地缘政治的角逐,要看谁能赢更多的州,获得更多的选举团票。温和派的共和党人,在新英格兰地区最集中,而这一地区独立派势力之大,已有压倒民主党之势。另一方面,新英格兰是民主党的大本营,每次总统选举,在这个地域很难见到竞选广告,因为共和党没有赢的可能,索性放弃。麦凯恩的出现,会一下把这一地区的水搅浑。他拉走的共和党的选票,是共和党向来根本不在乎的票,但他若分化了民主党,可是对民主党的致命一击。如麦凯恩联合独立派和共和党温和派在新英格兰压倒了民主党,民主党立即会面临生存危机。即使麦凯恩拿不下新英格兰,也会逼得民主党倾注大量资金,死守自己的老家,而没有钱与共和党争夺中间地带。共和党到时不仅不会嫉恨麦凯恩,甚至可能暗中助战,得“围魏救赵”之利。
可见,共和党的保守派,对麦凯恩又怕又不怕。如他投入民主党的怀抱,是对共和党的一记重拳。但是别忘了,亚利桑那的选民很难选一位民主党人当自己的议员,麦凯恩的政治生涯很可能由此结束。如果麦凯恩拉起独立大旗竞选总统,共和党的对应战略,不是靠近中间,而是继续右转。
在杰福兹叛党之后,有不少右翼共和党人大呼:让那些想走的人都走。等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都走光了,共和党就会变得更纯洁,保守主义就会更有战斗力!此话绝非一时激愤之辞。近十几年来,美国社会变动剧烈,经济状况与人口结构已今非昔比,各种政治力量都在重组之中。在这一变幻不定的环境中,巩固一个稳定的政治基地,就显得至关重要。当年戈德华特起家时,即使在共和党内也是极少数。但他发起的保守主义政治运动,却能使这一少数人的政治议事日程,渐渐指导全国的政治走向。关键在于,他和他的追随者,渐渐在南部建造了稳固的政治基地。布什当然深明此道。他入主白宫后想得最多的一件事,是怎么不重蹈老父的覆辙。老布什迎合中间派的要求,得罪了党内保守势力,被克林顿在南方突破,丢了原则,又丢了总统。因此,小布什会请麦凯恩吃饭,却不会对麦凯恩作重大的政治让步。
要知道,2000年戈尔全国选票超过布什,但南方各州输得一个不剩,连老家田纳西也被布什拿走。保守的民主党人、乔治亚州的参议员米勒(Zell Miller)警告说:民主党有可能永远失去南方!布什一意孤行地右转,旨在巩固南部意识形态。他为此失去了杰福兹,以后可能会失去麦凯恩,或另外几个温和派,他甚至可能失去大多数美国人的支持。但他的政治基地却日益巩固,“不得民心而得天下”的路线呼之欲出。迄今为止,还看不出哪位民主党的南方政治家,能够在南部向布什挑战。如果民主党无法在南部突破,自己后院又起火,那么布什连任的可能,将会越来越大。
2001年6月19日
“三党政治”还是“南北战争”?——美国政治的暗流与危机第27节 减税与美国经济
2001年5月26日,美国参众两院以压倒优势通过了布什政府1。35兆亿的减税案,使布什获得了执政以来最大的政治胜利。在2000年大选时,民主党就以毋庸置疑的数据阐明:在过去10年的经济增长中,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而布什的减税方案,旨在把占人口总数1%的巨富养得更肥,进一步加大了已存的贫富差距。布什对此从来无力正面否认。然而,布什还是当选了,而且执政100天出头,便兑现其竞选时的诺言,实现了1981年里根减税之后最大的一次减税,可谓一政治奇迹。
然而仔细审视,这一奇迹也在情理之中。减税无疑会加大贫富差距。但美国公众却对贫富差距的容忍力远远超出其他的发达国家。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学家戴维•;肯尼迪(David Kennedy)曾讲道,在大萧条时代的纽约,每周末大批劳工被送到体育场去看橄榄球,等比赛结束后,便有人出来对刚过完瘾的观众讲:“对不起,从现在起,大家全被解雇。”试想,一个体育场能容纳数万人之众,而当时的美国家庭,只有当丈夫的有工作。每周有这样的球赛,意味着每周几万家庭断了基本的生活来源。然而,当时却很少有暴乱,美国的穷人温顺得出奇。战后也同样如此。1974年,20%最富的美国家庭的收入占全国个人收入总和的43。1%,而最穷的20%的家庭只占4。4%。到1999年,这个数字拉大到49%和3。6%。但是,伦敦经济学院对同期美国与欧洲的社会不平等进行研究时发现:日益增大的社会不平等并不影响美国人的幸福感。从1975年到1994年,32%的美国人觉得自己“非常幸福”,56%觉得“幸福”,只有12%觉得“不太幸福”。而从1975年到1992年间,只有26%的欧洲人称自己“非常幸福”,54%“幸福”,而觉得“不太幸福”的人竟有20%之众!若说贫富差距,欧洲比美国小;社会福利也是欧洲比美国好。但美国人觉得他们的社会流动性大,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向上爬”,即使贫富差距拉大,也不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欧洲社会过于凝固,虽然富裕,却总让人感到没精打采。
布什在减税的问题上之所以赢得如此轻松,正是得益于这样一种美国文化。贫困与财富分配不均是两个概念。只要大家都觉得是在往前走,就不会总想着去瓜分比尔•;盖茨的财产。所以,虽然美国公众去年还对减税不甚热心,但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