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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侵犯学术自由的一例。
不过,纽约城市大学的芭芭拉·波文(Barbara Bowen)教授坚决反对所谓左派制造不宽容的言论尺度的指责。她所在的纽约城市大学的教授就〃9·11〃举行了几次讨论会,会上反省了美国的对外政策,结果引来外界激烈的批评。《纽约邮报》刊登大标题:〃一向是令人骄傲的校园如今成了培养白痴的沃土。〃波文教授指出:〃纽约大学、普林斯顿、哥伦比亚等同一地区的学校都举办了这样的讨论会,并未招致这样恶毒的攻击。其中的奥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来源于劳工阶级、移民、有色人种。我们的社会上有这么一种意见,认为这样的学生不应该像精英大学里的学生一样接触广泛的、不同的意见。这就是种族歧视、阶级歧视。这种歧视就应时时受到批判。〃事实上,美国社会也有一种等级观念,只是未曾明言而已。美国没有明文规定,却有社会的潜意识。我的一位社会学教授曾提醒我: 不要总觉得美国文化就是鼓励个性,鼓励不同观点,那是常青藤盟校的象牙塔。一般的美国社会,给人的压力就是要与别人一样,不要标新立异。只有一小部分人,才有以与众不同为骄傲的特权。
不管左右派谁应为目前的局面负责,大学校园的言论自由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美国人不能纳税养活一批人在公立大学里攻击我们〃这样的理论,已成为反言论自由的最有力的口号。一个醉汉,不久前闯进博斯欧德的办公室,企图对他进行人身伤害。北卡的几位教授,陆续接到死亡的恐吓。媒体的煽情和暴民的恐怖主义,正在使美国退回到〃反智主义〃传统中去。
美国是言论最自由的国家,美国的大学又是美国言论最自由的地方。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言论自由也不是不需要游戏规则。伊利诺伊大学教授斯坦利·费什(Stanley Fish)写过一本《没有言论自由这回事,而这本身也是件好事》(Theres No Such Thing as Free Speech;and Its Good Thing;Too),称所谓言论自由不过是一种〃行会式的协议〃(a guild arrangement),以让教授们不受政治、宗教权威的干涉而自由教学;外部世界不要管我们的事,而我们为此也得自律。如果你认为你可以说〃谁能炸掉五角大楼谁就会赢得我的一票〃的话,别人是否也有权说〃谁炸掉一个清真寺谁就赢得我一票〃呢?美国历史上的每一重要关头,言论自由的游戏规则都会出现危机,并进行调整。如今,左右派又得想想如何制定一个对彼此都公平的游戏规则了。右派在打压反战言论时,不得不调整自己一贯主张的〃个人可以信口开河,国家无权干预〃的信条;而左派在捍卫自己谴责美国的国家恐怖主义行为的权利的同时,也要自省一下自己对说〃同性恋是一种病〃或〃黑人学生能力低下〃的〃侮辱性语言〃的人,是否也应该容忍。
美国教育:没有基准的优异
美国的教育,可谓世界之一大怪。如果你只看一流大学,看学术界的表现、拿诺贝尔奖的数量,美国的教育无疑是世界第一。但若看基础教育,看那些不会读不会写而只知道打篮球的高中生,你又觉得美国的教育至少在发达国家中是最糟的。美国财大气粗,可以从世界广揽人才,维持其高等教育的水平。但是,即使在哈佛、耶鲁这类名校,大部分学生和教授还是美国人,说明其基础教育还是在大量培养人才,其高等教育并非仅靠金钱和外国的精英来维持。金钱重要,但并不能解释一切。美国的文化观念与教育哲学,也许是造成教育上两 极分化的更为根本的原因。
美国有民主社会带来的诸多好处,但也有许多〃民主病〃,这一病症很容易就〃传染〃到教育上来。简而言之,在专制社会,各种权威对百姓动加训斥。一句话,权力归政府,责任在黎民。
美国则不然,选民是上帝,政治家把老百姓奉为衣食父母,哪里敢对之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每次总统竞选,挑战现任总统的人不管来自哪个党,说的话都是一个模式: 我们是美国人,所以应生活得比现在更好;现在之所以有种种问题,全是因为这个现任总统把事情搞坏了。美国的政治话语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你有问题不怪你自己。我们美国的问题,并不是我们美国人造成的,而是别人的原因。主权在民,责任却不在民。
此一民主政治文化的核心,是不承认上面的权威。老百姓听惯了奉承,听不得批评,更不用说教训了。但是,教育没有权威却不行。最近发生在美国一地方高中的事情,就很能说明问题。该学校的一位女教师,发现她高二班上的二十几位学生的学期报告,全是一模一样地从一个网站抄袭而来。老师照章办事,给了这些学生不及格。不想惹怒了家长,事情被告到校董事会那里,最后校方当众宣布老师的打分无效。那位可怜的老师觉得自己丧失了一个教师的基本权威,无颜再回教室上课,只好辞职。家长的理由是: 我们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抄袭,不该受此惩罚。那位教师反唇相讥: 高二还不懂为什么不能在作业和考试中抄袭,你还有资格上高二吗?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不管老师多么有理,她肯定是要输的。美国高中的经费是老百姓纳税提供的,谁敢说纳税人一句不是?这些〃衣食父母〃会说: 难道我们纳税办教育,就是花钱让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不及格吗?他们带着这样的成绩,怎么申请大学?
不仅中学如此,许多质量平平的大学中,学生的学期报告或论文也常常是网上下载而来。这些学生说不得,惹不起,教授最好是给他们一个好成绩买个清静。精英大学虽然有所谓分数膨胀,学生却认真得多。但是在对待学生时,也要十分小心。笔者在耶鲁当助教已有几年,有一次判学生的期中考试,近一半的学生都拿了90分以上,标准不能说太高。可有一位实在不像话,我怎么高抬贵手,也只能给他62分。在他卷子后面的批语中,我这样写道:〃你似乎并不理解你所讨论的问题,你需要稍微用功一些。〃不想教授看后立即把我叫到办公室中,说我的批语完全无法让人接受。他告诫我这个外国人:〃这是美国,这种批语是在侮辱学生。你可以说他哪里错了,你的打分也无可非议,但你不能说人家不懂,不用功。〃对于计划在美国谋教职的笔者而言,这番教导无疑是可贵的一课。但事后一想: 我判了36份考卷,只给这么一个学生写了这样的批语。他表现如此之差,谁都知道这不是智力的问题,而是态度的问题,难道作为老师,不应该警告他一下吗?
在美国,政治家不能对选民指手画脚,老师不可对学生说三道四,〃政治正确〃的话语格式,束缚了教育者的手脚,使他们不能告诉学生一些基本的是非善恶。于是高二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抄袭,家长却在那里振振有词。如此下去,教育的基本水准如何可以维持?
不过,这并不是说无法维持基本水准的美国教育,也无法造就高水平的人才。道理很简单,好学生不用督促也会用功,而且美国给他们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学习条件。更重要的是,多元、自由的教育制度给优异之士提供了最充分的发展空间,使他们能够掌握卓越的技能来应付异常复杂的社会。美国大学录取学生,注意学生在种族、文化、经济等背景上的多元搭配,并不仅仅盯着分数。这一政策,也不仅仅是照顾黑人、穷人的问题,而确实有助于提高教育质量。记得刚进耶鲁时,笔者上一个讨论班,阅读的是一篇民国时期上海妓女的研究。同班的大多是些连黄河、长江都不知道的本科生,中国的事情实在不知从何跟他们讲起。可是一讨论,就发现不仅是笔者本人,连教授也处于下风。一位不足20岁的女孩问大家如何理解妓女的价值观念、阶层意识,没人能给予满意的答复。于是她告诉大家她从小就是和妓女们一起长大的,然后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观察,听得笔者顿开茅塞。这样的多元性,在东亚很少见。你若观察日本那些单靠分数录取的大学生,就会发现他们对社会问题的理解比美国学生狭窄简单得多。
美国的大学生一般在头两年不用决定自己的专业,甚至高年级时的专业也与自己未来的事业无直接关系。我当年的一个同班同学本科读的是历史,毕业后却上了医学院。其实,他早在选历史作为自己的专业时,就已想好将来读医学院,并不是临时改变专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