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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他想让他最好的朋友分享他的快乐。领导的赏识和前途的光明是对他工作上的肯定,一个男人首先得在事业、在工作上有作为才行!他真的高兴,就算他已经得了艾滋病也不能消除或者减弱这种兴奋。
他给陈石打了电话,可陈石接得很慢,响了十多声才听到他说:“喂?林子,什么事?”
郭强林听着信号非常不好,他问:“石头,你在哪儿呢?怎么信号这么差?”
“我在车上。”陈石回答。
“车上?什么车?你要去哪儿?”
“我在火车上,我回义县去。”陈石平静地说。
郭强林觉得心里“咯*…”一声,坏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义县就是陈石的老家,他这么晚了回老家去干什么?不会是已经和吴队长他们把申调的事儿说完了吧?!就在这几天里?他愣了有好几秒钟才问:“石头,你回义县去干吗?你,你可别干傻事!”
“我没有,”他听见陈石轻轻地笑了:“我是回去看看我妈。怕吴队不给假,我明天赶早就回来,误不了上班。好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郭强林松了口气:“我刚从王局家里出来,想找你聊聊天。你可真行,这么神出鬼没的,你小心点今天晚上城里出事,叫你不到,明天吴队非扒你层皮不可。”
“那你就替我盯着点。”
“事后才想着我?没工夫搭理你。我得回家抱我儿子去。”
“你心情不错啊,王局都和你说什么了?”
“嘿,你小子终于问出来了。我告诉你,咱哥们要指日高升了。看来上次在苞米地里的血没白流,王局和吴队都说想把我当典型报到市里去,还说近期就有提干,他们看样子是内定了我了。你怎么出梅林了,要不我真想和你喝一顿。”郭强林一口气就把事都倒出来了。
电话里传来了陈石的祝福:“好啊,那太棒了,林子,这可真是好机会,你一定得抓住喽!早知道我就明天晚上再走了。你想喝明天我陪你。不过你可别再告诉别人,小心着队里有人眼红。”说着陈石已经怕他在关键时候出错。
“明白,我也就是跟你说一说。跟别人说了还怕人笑话我眼皮子浅呢,才有点影儿的事就美得冒泡了。对了,你回家给我带好,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你妈。不过你妈给你找的那姑娘的事可先别忙,别出事!懂不懂?”
电话里没声了,陈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再说吧,我回家主要是看看我妈。好了,没事明天见吧。”
“好。”郭强林关了手机。他的心情比刚打电话时多了点担忧。这些日子陈石显得心事重重,他知道那是陈石要决定的事情很多,而且都非常重要,让陈石心烦意乱。可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和陈石好好谈谈,这时真让他有点后怕,要是今天晚上陈石回义县真的是已经调转了工作,那他不知道要多自责多后悔!幸好陈石只是回去一晚,明天早上就会再回来。郭强林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得跟陈石好好谈谈了,不管陈石爱不爱听。
可是他不知道,很多的事情就因为差了一天半晚那么点的时间,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陈石这时坐在开往他老家义县的火车上,他原本平静的心被郭强林这个电话搅得乱了。他回义县去,本是要告诉他妈妈,他还得在梅林再干一段,因为警队里现在工作很忙,需要人手,他实在走不开。他妈妈很支持他的工作,也理解干警察这行的不容易,应该能答应他。
另外,他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特别是在晚上。自从他从周群的身上得到了那些好处后,就总有点恍惚,虽说他从来也没觉得后悔过,或者说是自己干错了,但是一个人的时候,他总觉得与以前不同了。
…
二十三远方的妈妈(3)
…
他总是想起他的妈妈。他妈妈年轻守寡,不求亲不靠友地把他养大,在他警校毕业前不知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可她老人家都苦苦地忍着熬过来了。她对他的要求没有别的,只是要他本本分分地做人,老老实实地工作。这句话她都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遍了。
她只是个小县城里的普通人,他的父亲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她总是对他说:“可别让人瞧着咱老陈家的孩子不成个样子……”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成个样子,但他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总是听她的话。可现在呢?
他看着在漆黑的窗外偶尔闪过的明亮的灯火发呆,他知道那每一片灯火都是铁道边的一个小村子,或者是个小城镇。那里有无数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户人家,那里面也应该有着无数个向往大城市里跳的焦渴心灵。人,都是要往好里奔碍…但什么才算是好?
这个问题他再也搞不清了,就连他这次想回家,也说不清到底是想干什么。或许他只是想再看看他的妈妈,看他妈妈满是皱纹的脸,还有她衰朽佝偻的身子,不知为什么,他想起她时,心里面是那么的悲伤。
但是他又那么的不想去见她,那满是皱纹的脸,那衰朽佝偻的身子能让他再也不愿回到梅林,陪着妈妈就在义县这个小镇活下去,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好……没人知道他曾经干过的一切,没有人知道,他收手还来得及……他茫然地盯着疾驰的火车的窗外,外面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黑夜,他无论怎么凝聚目力,也什么都看不到。他那么的企盼能再看到一片一掠而过的灯火,那里面应该有欢乐,有笑声,有人……他突然有种冲动,他要下车,不回义县了,那里总有人会认得他。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单独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呆过。要是在这样一个夜里,他一个人下车到一个小镇上去,他有的是钱,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那个用高级跑车带走张洁的男人那样去找点快乐呢?为什么?!
在摇晃的车厢里,陈石站了起来,火车还远远没到义县………二十四苦难无尽头(1)…就在陈石下了火车而郭强林往家走的时候,杜月守在她女儿的病床前。在梅林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特别护理区里,张小月安静地躺在完全消毒的环境里,她四周的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雪白的床铺,雪白的墙,她就像躺在雪白的云朵里,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漂亮文秀,就像个睡着了的小天使,让人不忍心去惊醒她。
杜月这么呆望着她快有两个多小时了,她在外地的这几天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这唯一的孩子,她深怕在她没有回到梅林时,她的女儿就已经死去,在那个小火车站边上的小旅店里,杜月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她的女儿小月已经死了,那她还要怎么办?还要再告下去吗?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刚开始想起诉信威药业,想打官司时,为的是她自己和她的家庭的清白,那时她想得最多的是她很冤枉,她很委屈,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无耻、她淫荡!但是这时她面对着她昏迷不醒的女儿,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一点都不重要了。她只要她的女儿能活下去,这是她这时最大的愿望。
但是她无能为力,是的,她不是医生,没法亲自救她的女儿,可是现在她女儿需要的是钱,只要有钱,就有着针对性的药物,就有生命!刚才江虹已经对她说过了,小月的情况只有让她使用完全进口的“鸡尾酒”疗法才能控制得住病情。可是这种疗法一经使用,就不能停止,它可以使艾滋病病人的病毒含量下降到无法检测出来的程度,但是只要中途停止使用的话,那么病毒就会成倍数地卷土重来,再也无法控制。
但就算是饮鸩止渴现在也说不得了,重要的是得让小月能挺过眼前这一关。杜月想来想去,她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间房子了,那间两居室的房子是他们在三年前买下的产权,她心里盘算着在现在的梅林,它应该能值个十万多块钱的。按照江虹刚才跟她说的“鸡尾酒”疗法每月一万余元的价格,大概会让小月支撑一年。一年……一年之后又要怎么样?她还能再拿什么变钱,来救她女儿的命?!
杜月久久地凝视着小月苍白得几乎与雪白的被单同色的小脸,看了好久好久,才站了起来,走出病房。她要去打电话找张一民,卖房子得夫妻双方都同意才行。
可是她家里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这么晚了,难道张一民还没回家?还是又喝醉了,不省人事?杜月苦恼地放下了电话,犹豫了好久,又拿了起来,她拨打了一组新的号码。电话通了,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喂?谁啊?”
杜月压抑着极度忐忑的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