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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地方吃饭。”乔娜努力使自己的脑子能静下来,暂时不去考虑这些事儿。华北把车开到了一个门脸较大的饭店前停下来,几人下了车。
山窝子的一处院舍外,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厢式货车停在坡地上,有几个汉子正在卸车扛包往院子里运送。离解放车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停着那辆深灰色九座面包车。豹子站在车旁抽着烟,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是秦佐手下的马仔。少顷,豹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递给他一个大号牛皮纸袋道:这是这辆车的档案。归你了。”中年男人接过纸袋道:老大有话,不留你们了。一路顺风。”
豹子冲几名弟兄打了个手势:走了。”众人上了面包车。车启动,调头下了坡。
乔娜等人吃过饭,找了个条件尚可的宾馆开了两间房。乔娜考虑让大家休息一下,如果可能,下半夜往回赶。到客房后,她用手机给刘队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但未告知乔晶的出现,她打算回去以后再说此事。
与此同时,秦佐和七叔正在市区的一个高档茶楼里喝茶。从半掩着的窗户看出去,街上彩灯倾泄,店家栉比。这是一条步行街,来往的人很多,从有的店家里传出忽强忽弱的音乐声。
七叔和秦佐所在的雅间不大,通常是供四个人品茶的。房间内没有主灯,只是在壁上置了几盏装饰用的暗光,而在一侧的案几上却点着数支蜡烛。这样一来,屋内的光线虽不强,但显得非常柔和。加上从音响里散落出来得很弱的桂剧唱腔,这就令这间小小的茶室里充满了似乎能让人昏昏欲睡的温馨。
“一晃都快十年了,想想那时候,呵呵……”七叔幽幽地道,并轻轻笑了几声。
“七叔,出来这么多年了,还经常想里边的事儿啊?”秦佐喝口茶,递一支烟给七叔。
“不由人啊,不想去想,可又由不住去想。十几年那种生活,都渗到骨头里了,哪里还能忘得掉?”七叔就着秦佐打着的火抽着烟。
第六十三章
秦佐听到这话也淡淡地笑了,遂又问:七叔,怎么又想起来干这个活了?”
“这个活我本来是不做得,也是推不掉,这是从越南过来得一个朋友求我的。我这些年没少麻烦他,那些家伙,大部分是他帮我办得。帮他一次,就这一次。唉——岁数大了,不想太折腾了。我这几年心脏也不好,老犯,也是挺麻烦。”七叔为秦佐添上水。然后想了想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还有两个仇人?”
“嗯。”秦佐点点头道:那个把我父亲害死的人,死了。”
“你杀得?”
“不是,是病死的。他儿子是我杀得。”秦佐端起了茶碗,却未喝,又放下了。
“哦?”七叔低下头去。少顷,又抬起来问道:那个呢?”
“那个人现在是副市长了。如果不是他,我父亲也许不至于自杀。我父亲是个很善良也很单纯的人,很愿意帮助人。他一直把这个人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可那个人却恩将仇报……他的这种行为最终导致了我父亲对人性的绝望。这笔帐我一定要和他算回来。”秦佐说到这儿,情绪明显的冲动起来。
“……不说这些了。咱俩见一面也不容易,别老说这些不痛快的事儿。哎,钱得过几天才能给你。这两天帐上有点儿瘪。”七叔道。
“钱不急。我也是借这个机会来看看你。说实话挺惦记的。”秦佐说这话时,阿春进来了。她穿着件短款的家常衫子,裤子也吊得挺高,有些像是南方农村女人的打扮。她在七叔侧位坐下道:那几个警察在宾馆住下了,不知今晚走不走?制药厂他们去过了。”
“让阿春姑娘费心了。”秦佐对阿春客气道。
“秦大哥客气了。我舅舅常跟我念叨你,说你在里边的时候很照顾他。我该谢你才是。”阿春冲秦佐淡淡一笑,露出一排很白的牙齿。在烛光柔和的光线里,阿春又凭添了几分小女人柔美的韵味。秦佐闻言没说什么,也回报了阿春一次淡淡地笑。阿春起身为七叔和秦佐添茶。
乔娜等人在宾馆睡了一觉,夜里两点多,退房离开了。
几分钟后,仍在茶馆陪着七叔和秦佐的阿春便接到了电话。她挂断电话后,对七叔和秦佐道:那几个警察走了,是出城的方向,阿木还在跟着。”
七叔和秦佐对视一眼,皆未语,但却同时端起了茶碗。
一辆灰色越野车在深夜的暗影中行驶。车内的久哥闷头抽着烟,开车的是林青,后排座上是火娃和另名兄弟。
半小时后,越野车进入了城区,穿过几条街道后,拐入了一条较偏僻的街区,又行驶了几分钟,车转向,进入了一家医院。大门旁的牌子上写着,溯阳市精神病康复医院。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气压很低,大片的云层像湿透的毛衣往下耷拉着。只一会儿功夫,沉沉的雨滴便落了下来,雷声亦渐渐近了。
久哥带着林青进入门诊楼时,齐院长已经在厅里等候了。这是个三十五六岁样子的男人,中等身材,有点儿偏瘦,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闪动着恍恍惚惚的光泽,五官虽然不是很和谐,但若重新组合的话肯定又有问题。总之,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太像大夫,可他确实是。
久哥和齐院长简单打过招呼后,齐院长便领着久哥和林青从门诊楼的后门出去了。门诊楼的后面是住院处,齐院长在住院处的一楼紧里边亦有一间办公室。
一道铁栅栏拦住了去路,栅栏上方的牌子上写着,三病区。齐院长按了栅栏边儿上的电铃键,里边响起了电铃声。少顷,一名穿白大褂的男性值班人员从房间里出来打开了栅栏门。齐院长和久哥、林青走进去。栅栏门在其们身后又关闭了。
几人穿过一道较长的走廊,在拐弯处,齐院长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前。他回头看看久哥,那目光中透着深不见底的耐人寻味。齐院长推开房间,几人进入。齐院长在久哥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首先闯入久哥目光中的,是两名站立在墙边的高大汉子,皆穿着蓝色大褂,帽子亦是同色,并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对毫无表情的眼睛。这两人让久哥感到浑身的不舒服。他把目光从两名汉子身上移开,然后落在床上被皮带固定住四肢的男人身上。男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头发和胡子都留得很长,人亦十分消瘦。这种情形被处置室怪异的器械衬托着,使人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久哥向床前走近了两步,他忽然猛地提起一口气来,随后便眯起了眼睛,他终于认出了这个三分不像人,七分更像鬼的男人原来竟是罗郭!
罗郭这时紧盯着久哥,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久哥,你还是来了。”话一说完,罗郭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久哥又上前一步,盯着罗郭问。同时,他心里冒出了一股逼人的寒气。
“久哥,老猫死得惨啊。”罗郭的话音儿带出了哭声。
“说。”久哥的声音终于稳住了。
……
原来罗郭中枪后并没死,在清理现场的时候,警察发现罗郭还活着,他是这帮被围捕的人里唯一还有一口气的人。他被一辆警车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医院。
在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抢救中,罗郭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左边的肺部中了两枪,一颗子弹擦过心脏。这个人的体质是少见的。一名参予抢救的医生这样说。
几天后,罗郭苏醒了。但他对无论是警察还是医生提出的问题都不予回答。他的目光总是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很多天,谁也没有听见他说过一句话。
一个月后,两名警员把罗郭带到了溯阳精神病康复医院。在门诊,罗郭接受了一名女医生耐心地询问。但他总是死死盯着女医生白胖的脸,还是不说一句话……半个小时过去了,女医生渐渐失去了耐心。她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你说说,你是谁?”罗郭看着女医生,他把戴着手铐的双手慢慢伸出去,好像是要让女医生看清楚。两名警员马上上前按住了罗郭。但女医生严肃地制止了警员。道:你们放开他,这样抓着他,他会有心理压力。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到了这儿就是病人。放开他。”两名警员迟疑着放开了手。但罗郭忽然站起身朝女医生扑了过去,并用戴着手铐的手猛地掐住了女医生的脖子。女医生只来得及叫了半声,便被掐得与休克成了连襟。两名警员冲上来费了半天劲儿才把罗郭的手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