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模业纳硖迓砩暇突崞鸨浠N宜的阍僬饷唇粽盼蚁衷诰鸵敉贩⒘恕! �
张同进病房的时候刚好十一点整,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实习大夫。我欠了一下身子,张同示意我别动,他看了一下瓶里的药说走得不慢,然后对身后的实习大夫说,这个病人第一次做化疗,要注意她的身体反应,还有病人的精神因素,这对于治病至关重要。“小萁,你要尽量多吃东西,这对你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同说完就带着两个实习大夫一阵风似的走了。
梁雨马上从他刚才拿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儿递给我。张同不是让你多吃东西吗。我说吃不下。梁雨睁大了眼睛,现在就有反应了? 这时七床欠起身子问梁雨是不是我弟弟,并说你弟弟对你真好。我笑着说,是。梁雨一句话不说坐在我床旁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我。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们那次失败的做爱,不免有点心怀愧疚,我拉过梁雨的手放在床沿儿上,然后一遍一遍地抚摸着,每一遍都倾注着我的感情。
梁雨出去抽烟的时候,七床说,我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姐弟是情人。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大帮小护士,我挨着个看了一遍,没一个眼熟的,正觉着奇怪,王丽走进来对那帮小护士说,你们轻一点别打搅病人。又转头对我和七床说,对不起,这是护校来实习的,请多担待。
等那些小护士陆续走出病房,其中一个细长眼睛个儿高高的护士停下来,看着我问,您是孟阿姨吧。我问你是谁。她说我是露露,葛露露。我想起老总的女儿叫这个名字,还没等我说话,女孩儿说,我爸问您好呢,还说过两天要来看你。我说别麻烦他了,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她还是个小不点儿,现在都当护士了。女孩儿纠正是实习护士。我问她毕业后能不能分到这个医院。女孩儿说不一定,这儿要求的太严了,她的成绩又不是很出色。我说你要真的想来,我可以给你想办法。没想到女孩儿犹豫着道,那不太好,人家会说我没本事走后门。
女孩儿走后,七床说,现在的孩子最反感这一套了,这倒同我们党一贯倡导的廉政作风相吻合。梁雨说,您是坐办公室的吧,说话就是有水平。七床笑了,小伙子别损我,我只不过借用了一下报纸上的话而已。
吃饭的时候,我胃口奇好,吃了二两米饭外带一个小豆包儿,两块排骨,半份西葫芦炒肉片儿,半份儿鸡蛋菠菜粉丝。梁雨看着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扫而空,等塑料饭盒里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的时候,他说我如果能保持这种状况,就没什么担心了。
第二部分21克爱情 11(2)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的状况就发生了很大变化,首先是一大早我举着瓶子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从枕头上一抬起头,就见一大绺头发就遗落在雪白的枕头上了,我还有点奇怪,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秒,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化疗的反应已经产生了。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情况更糟,除了脱发,我还不停地呕吐,把昨天中午和晚上吃的东西几乎全部吐出来了;喝一口水,跟着吐出两口,最后,没什么可吐的了,就吐胆汁儿,低头
一看我床旁边的白瓷盆儿,里面都是绿绿的胃液。
梁雨是吃完中午饭来的,他走到我的床边,没留神,差点踢翻了那个装着绿绿的胃液的白瓷盆,他看着我惊恐地问,这是你吐的?我躺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点一下头。他问要不要找大夫。我说找了也白找,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没别的办法,只能忍。
送饭的车已经来过两回了,那个矮矮的送饭女工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吃什么,又指了指车上的饭说,如果不想吃这些她可以让大厨子再去做。我让梁雨把我那份饭拿过来,梁雨端着饭盒还没走到我跟前儿,那股肉味儿就让我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干呕,梁雨赶忙把饭盒端到了阳台上。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我的身体里再没有什么可以呕吐的东西了,连那些绿绿的胃液也吐光了,我天真地想,我的身体里一旦空得像一只瘪瘪的面口袋,我的食欲就会自然来到。然而尽管我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滴水未进,但我却连水都不想喝一口,“我马上就要变成一张画了。”我无可奈何地想。
三点多,张同和于捷来了。他们显然是从手术台上刚下来,都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张同的手术帽都没来得及摘,两人都背着手,神情坦然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躺在床上,只能用眼神跟他们打招呼了。张同问我午饭吃了没有,我摇头。于捷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前天还神气活现,今天就瘫了。我说,谁能跟科学抗争呢。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晚饭照样什么也没吃,护士遵医嘱给我加了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过了半小时,再吐的时候就能吐些水样的东西了。六点刚过一点,余利和蓓蓓来了。我一见到蓓蓓就冲余利发火,说他不该带蓓蓓来。蓓蓓一见我那副惨相,扑到我身上就哭了,还责怪我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不提早告诉她。其实她对我的病没什么特别的概念,只是看见我虚弱和脱发,本能地感觉到我病得不轻而已。余利提醒蓓蓓,当心你妈手上的针头。蓓蓓从我身上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问我还能不能去美国找她。我心里一阵真扎似的,眼泪就下来了,嘴上却道,当然,当然能去美国找你了,只是你和李杨一定要把书读好,否则我去了会不高兴的。蓓蓓表示一定好好读书,不再让我操心了。
我让余利赶快带着蓓蓓离开医院,余利犹豫着,我连着催他,余利只好拉起蓓蓓走了。蓓蓓走到门口,转回身眼睛红红地望着我,这一刻直到我死都历历在目。
化疗的第三天,早上八点左右,我从一连串的恶梦中醒来,最后的那个恶梦是,我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中独自跋涉,一只秃鹫朝我俯冲下来,要啄食我腿上的肉,它的冰凉坚硬的长喙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的,而我只穿了一条短裙,一双长筒丝袜。
四周围乱哄哄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群白大褂儿正看着我,我听见于捷的声音:她醒了,张主任。我搜寻着张同,其实张同就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看见我睁开眼睛,冲我微笑着点头。但我还是从他有些悲凄的眼神中,领悟到一种超乎医生的关切,这是我用其他医生与张同的眼神相比较而得出的结论。
这时我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这才明白张同那悲凄的目光里蕴含着的东西。我的头发已经完全掉光了,我摸着我的头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似乎那个圆圆的肉乎乎的东西根本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虽然十分清楚化疗的结果是什么,但眼下的情景还是让我暗暗吃了一惊,紧接着我便用被子将自己像只蚕宝宝似的从头到脚裹了起来,任于捷怎么叫我,我都不理。
我终于听到他们离去的声音,无数鞋底儿蹭着地板发出斯斯拉拉的响声,然后是关门、门把手“卡塔”的声音。我又听见七床在叫我,“八床,八床!”我把被子从我的头上拉下来,扭头看着七床。
我看见七床虚弱的身体像纸片儿似的贴在床上,我担心她再没有力量从床上爬起来了。让我吃惊的是七床的脸上竟荡漾着灿烂的笑容,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像个孩子,居然当着那么多医生的面儿蒙住头。我说我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发生变化。七床问我想不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不等我回答,就从她的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圆镜子递给我。
我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光头形象,说实话,这并未让我产生痛心疾首的悲哀,因为我从那面小圆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我,那种平时经常出现的蓬头垢面的感觉一扫而光,头上没有了牵挂,心里也就一阵轻松,我真正理解了佛门管头发叫烦恼丝的根由;而且我的五官端正,皮肤也还算细腻,加上形状奇好的头顶,整个看上去似乎还多了几分丰韵,竟让我联想起美国那个著名的秃头女歌星。
一种自恋情结让我自信起来,七床见我很平静,就闭了眼不再说什么。我问七床为什么化疗不掉头发。七床闭着眼说,个人的情况不同,依身体状况而定。“其实,”七床睁开眼睛道,“一件事情想清楚了就能处之泰然,比如掉头发。时下有人还以光头为美呢。”
第二部分21克爱情 11(3)
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