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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慎,你可知罪?”我慢条斯理地冷冷打量着他道。
“末将,末将何罪?”他颤声地道。
“跟随董卓兴风作浪,一罪;不辨是非来攻我军,二罪;见上官不跪,三罪!”
周慎呆立半晌,“扑通”跪倒,“末将冒犯虎威,还请将军宽恕!皇甫将军有命,慎不得不为。至于鼠辈董卓,焉能服众?慎决不敢为枭首灭门之计也。”
我闻言浮起淡淡的微笑,道:“周慎,当初我为校尉时,你已经官拜荡寇,想来也非灵帝昏庸如是故罢!此番见败,我有心放你一马,只是那董卓狐疑短信,又怎肯轻饶败军之将呢?何去何从,请你善加考虑。”
周慎哪能听不出我言外之意,叩首道:“周慎,愿降!”
我朝李宣交换了个眼色,道:“本将军待人接物,一视同仁,论功行赏,有过必罚,汝且在营下,暂时委屈参军之职,待搬来汝之家小,回到领地之后,再行安置。”
周慎连连叩谢,很快被带下去“洗心革面”了。李宣笑道:“恩威并施,今日算又让我见识到了主公的手段!”
卢横却是眉锋一皱,道:“主公明鉴,周慎倏忽便降,毫无诚心,若复用之,恐怕将士不服。”
射日校尉龚升也不屑一顾地道:“我刚刚就想说了,这人獐头鼠目,满脸卑媚之色,绝不像是个战士!”
我闻言暗笑,转尔问道:“龚升,那你们白夷族人若是被俘,会投降吗?还是宁死不降,愿意做个你口中的战士呢?”
龚升考虑了半晌,神色略窘地道:“那要看是谁把我们抓住了,若是像将军这样的明主,我们不战也会投降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李宣掩嘴道:“龚校尉你这话说得好!那么请问,周慎也是向将军投诚的,难道他就算不上是战士了吗?”
龚升哑然失言,“这这”地说不出话,我见他满面涨得通红,忙笑道:“此事先放在一边罢。这次龚校尉、尹统领都立下了很大的功劳,着增龚升品秩各一级,加将军府从事。尹晏并录前功,加拜虎贲校尉,领后军营,仍为甲骑副统领。”
尹晏由秩六百石的武猛都尉终于一跃而上,变成秩比二千石的五部校尉之一,不禁心中大喜,连忙叩首拜谢。至于加将军府从事的龚升,反倒对提升没有太大兴趣,在他的心里,只要在族人面前吃得开,那就是最好的提拔,根本无需其他。
注释:
1公元前707年,周桓王十三年,春秋初期的郑国军队在郑庄王领导下,大败由周桓王率领的周室联军,使周室威信扫地。
2其时尚未有“九品中正制”出现,颜鹰将官秩加分品级的做法施行于其受拜虎骑大将军之后。由于官属渐多,在王据建议下,细分官阶严加制度,以便明长从尊卑,便于管理。品秩并非按出身高低授予。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八章 荥阳援曹(1)
二月辛巳,仅仅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皇甫嵩、盖勋两军前锋已经接近武功县东境。
狐疑不决的皇甫一军,在王巍如潮攻势下又丢了槐里城后,终于顶不住西京连连告急的巨大压力,决意趁我进兵之机,袭我腹背,伺机展开决战。
皇甫嵩与盖勋合军三万余人,沿成国渠、渭水、武功官道三路并发,至县东,合兵为一,攻我邰亭。龚升指挥长弓部,卢横指挥铁甲卫队且战且走,在武功城西顺利与甲骑会师,敌军遂摆出合围的态势,却又松散地布防在西北沿线,一时竟并未攻城。
龚升大踏步地走进帐中,叫道:“主公,皇甫嵩既骄且疲,布军不谙阵法,是个无能之辈,我请命为先锋突之!定枭其首于主公麾前!”
参军周慎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年届四十五岁的老成持重者,最近刻意地将自己安置在帐帷一角,借阴影来掩盖自己的存在,以避免尴尬。说到底,他一仗被俘,如今却又在敌对势力中身为参军,更出谋划策,人家能相信并听从他的建议么?
虽然他自觉流年不利,却多少没了从前那些飞扬跋扈、骄矜傲慢的毛病,在效率又极高的我军阵营,令他获益匪浅。
“参军,你的意见呢?”此时,我微笑着转过头道。
周慎诚惶诚恐地起身作揖,“禀主公,下官与皇甫嵩、盖勋等多有接触,此二者皆有武谋,深通兵略,似不易犯如此低浅的错误。”
我尚未答话,龚升已冷哼道:“照周大人的意思,那么皇甫嵩是故布疑阵,等我军上钩了?”
周慎曾在对方手上被俘,闻言顿时大显慌乱,推搪道:“这,这……下官不敢妄断。”
龚升见状,倒也没再为难他,只是嚷道:“主公,我却不信皇甫嵩有什么能耐,请命我为先锋,去会会他吧!”
我沉下脸来,道:“敌情不明,光凭你的一点勇气,想去送死吗?且先退下,我自有道理。”
龚升垂手肃立,不敢再答,稍顷回了声“是”,便即气鼓鼓地退下。
我哼了一声,道:“来人,传军师和诸将。”
周慎站了半晌,方才小声道:“下官失言,下官先行告退。”
我并不望他,仍在翻阅军情报告,一面漫不经心地道:“参军,你留下,刚刚你说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讲下去呢?”
周慎偷偷望了我一眼,斟字酌句地道:“下官幸得主公信任,得参谋议,已属万幸。然下官愚不可及,怎能与主公之深虑相比?故下官只愿以主公之进为进,以主公之退为退。至于皇甫嵩事,许是下官失察、失言了。”
我微微一怔,不禁开怀大笑,仰靠在矮几上,舒服地伸展起腿脚来,“参军啊,你在朝中过久,这些官面的话,也历练得如此精熟了。但现在可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啊!我颜鹰是个直人,不懂得拐弯抹角,所以也请你但进直言无妨!”
周慎被我这一番话说得坐立不安,起身干笑了两声,“主公明鉴……”
我忽地想起什么般,道:“这几天我见你对军师似有忌惮,常借故避之,是否嫌她说话太过锋芒毕露,唯恐祸及池鱼呢?”
周慎像触电般哆嗦了一下,跪伏道:“下……下官死罪!下官,倒是……确有些隐忧,不恭之处,还请主公责罚!”
“起来起来,我又没说你怎么了,只是问问嘛!”我不高兴地道,挥手止住他的辩白之言,“军师是我之良吏、军之楷模,也是你该去学习的榜样。周慎,此后我将调汝为军师府东曹掾,好好跟着李大人锻炼锻炼。”
周慎这才释然,拜道:“主公厚爱!”
忽听城外喧嚣声起,决胜营帐前都尉沉融前来禀道:“主公,王大人率骑兵已进东门,顷刻便到!”
“呵呵,王巍回来了吗,他的伤好点了没有?”
沉融道:“闻说王大人恰逢沛国一带名医华佗先生诊治,如今虽尚未痊愈,却已好得大半。王大人与之甚相投,已延为步兵府上宾。”
我吃惊道:“华佗吗?”脑海里顿时有一个十分强烈的影像闪过,不免既惊且喜,“给我好生安排华佗先生的饮食起居,待军议结束,我将亲往拜会。”
沉融抱拳称是,又将十余部封事恭敬地呈上,便即告退。
此时,李宣等诸将奉命,先后来到帐中,再过了片刻,王巍策马呼喝而至,急匆匆地入帐拜见。
“末将步兵校尉王巍,参见主公!”
众人的眼光一起停留在他裹覆纱棉、悬挂着的左臂上,我笑道:“辛苦了,臂伤好些了么?”
王巍道:“累主公记挂,已好多了。近得沛国华佗为末将诊治,此人医术高明,直堪与清夫人相媲!”
我呵呵笑道:“正要去拜会一下华佗先生呢。来来,先坐下。正好你也赶到了,我们便开始会议罢!”
李宣命人先将皇甫嵩、盖勋二部扎营布阵情况详细说了,这才道:“皇甫义真搏战疆场,乃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劳,观其排兵布阵,似处处疏漏,却又暗藏杀机,深得兵法三昧。近来常闻人说要开城一战,实在是不知深浅、不知高低的大话!”
龚升赶忙将头一低,假作未闻。我的眼光及处,萨古尔等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看起来这些人害怕李宣尤甚于我,唉,我这个主公,当得也真是没威严呢。
我正想间,李宣继续道:“敌军示弱,每日拔营退十五里,然而我军一旦出战,必定陷入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