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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暗暗吃惊,将信笺交给司马恭,自语道:“董卓这匹夫对我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我这儿也有他的密探不成?”
四周无人敢答。良久,司马恭小心地道:“主公,这信……如何答复?”
“我当然不会为董卓撑腰,做他的官了!”话音刚落,司马恭便连声称是,缓缓退在一旁。
我起身踱了几步,转头朝丝儿道:“夫人,风寒颇重,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与诸将讨论些问题,迟些才能返来。”
杨丝乖乖地应诺起身,不舍道:“你也要小心着凉,妾与露儿备好琴箫,待相公前来。”
我微笑着拉了拉她的手,叫道:“来啊,送丝夫人。”
李宣、小清等人车马络绎而至,一时颜泽旁热闹非凡。宣夫人远远地落车请安,道:“闻说将军重新治事,妾不胜欣慰。属下众将亦得令前来,都想聆听主公高见。”
我轻轻抬手,唯有淡淡一笑。而她旁边的小清却是眼红红地走过来轻轻碰了我一下,生硬地道:“对不起,脸还疼不疼?”
见着人多,任她胆大妄为,也不敢在这时放肆。我却是“嘻嘻”一笑,俯身在她耳旁一吻。“你打得真好哩,老公我已经知错了。”
诸将无不转开眼睛装作没看到。小清又羞又急,轻嗔一句,扭身又回到车上。我这才敛住笑容,干咳一声道:“各位,今日我召会大家,是想商议讨伐逆贼董卓的事情!”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以至一时间众人竟哑口无言,像是仍未反应过来一般。李宣微怔,缓缓道:“朝廷使者持诏已达西海,妾正欲劝谏将军,受诰领封……”
我皱了皱眉,打断她道:“此非王命,乃董卓矫诏,怎能轻易落其彀中?军师之言似有疑问。”
李宣微微一笑,道:“董卓废黜幼帝,另立皇子协,虽天下侧目,然亦不过窦、梁辈尔,何足挂齿?此贼妄图以河西地、王公大权笼络将军,却是每每示弱。想中原四海,谁不知将军之名?今主公带甲十万,北通匈夷,南接永昌,东达关中,西极大漠,威震羌凉,岂是董卓小辈可比?若将军受天子诏,则名正言顺,为河西之主,师出有名。韩、马等人,必望风归降。那时将军假皇族之名,联合诸郡牧伯,共同讨逆,当真是易如反掌!”
众将大喜,纷纷称赞好计。鲍秉叫道:“主公为王,我等都是赞成的。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一时喧嚣之声四起。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默然不语。内曹尚书徐邶道:“主公起于草莽,非公族世家,接刘姓王位,不能服众,徒惹祸火上身而已。董卓行伍出身,寒门鄙奴,妄图拉拢主公,以为膀助,我等又怎能中其奸计呢?还望军师三思。”
我颔首道:“此言正合我意。若接此诏,则天下失望,不利我军大业。”
李宣看了徐邶一眼,含笑道:“此事妾已有深虑。董贼急议废立事,盖为树其威名尔。今帝在幼冲,年方九岁,又无太后临朝,卓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将军据河西之地,民富军强,羌凉之卒又多精勇,率土为王不过顺应天意,即使董贼不矫诏赐拜,将军一样要称霸河首、策御关西。当断之时,又怎可轻易弃之呢?”
我皱了皱眉,暗自叹了口气,“你的话有理。不过徐尚书所谏,正是我欠缺之处,不知军师想如何弥补呢?”
李宣胸有成竹地道:“昔张楚大炽,兵甲百万,坐拥江山半壁。然成事者非涉、广,亦非项籍,却是高祖也。高祖初起为亭长,身份鄙贱,然能得英雄并力,扫灭暴秦,势必然乎?今将军有胆略武勇,智计又大胜于高祖,进退有据,战法如神,政令严明,百姓爱戴,岂非天意让主公成就大业?将军勿再犹豫,否则失却良机,后悔莫及啊!”
我的脑袋顿时又痛了起来,朝李宣一揖道:“拜托军师不要再说了。我颜鹰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上了这个虎骑大将军,弄得举步维艰。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当皇帝,改朝换代。可你就是一个劲儿地逼我,难道你要让我累死不成?”
李宣皱起眉来,鬓发上的玉钗跟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嘘了口气,又道:“李军师,你是我军的支柱,平日里我常常想,依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很能明了我的用心。但你的性子就是那么强,九头牛也拉不住。每次到了节骨眼上,就一定做那些你认为很对的事情。没错,依我现在的实力,除贼建制,吞并中原,轻而易举,但是我不会那么做!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黄巾之乱以来,朝权分崩,而张角等虽初获大胜,终究未能如项、刘般倾覆帝业,扫荡宫闱丑恶,而汉室腐乱依旧,清流徒招禁锢。由此看来,董卓这样的人是非出现不可。他一上台,宦官扫灭,废皇子辨为弘农王,鸩杀何后,一时省内败弊尽除。现在他又大肆起用党人名士,外放大臣为牧伯,平反冤狱,以从人望。周肌⑽榍怼⒅L惺椋吸胛な罚录汀⒑谖星洹绱丝蠢矗巳艘嘞胗欣钽Α⑸眺敝洹5侄翁腥蹋馕鋈怂接笃鹕甭荆迫ㄖ两瘢俟倬ぞぁ⒊罢鸺拢绱丝蠢矗颐怯直匦氤舸吮病5巧倍坑攵峄嗜ㄊ橇铰胧拢阅悴灰煳惶浮!薄 �
李宣一脸郁郁不乐的样子,过了片刻,突然回礼道:“那么妾先请告退。”
司马恭轻唤“夫人”,她不予理会,径自告辞。诸将见状,都不敢言,诺诺地恭送她登车而去。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的那丝不悦越来越强,皱紧眉叫道:“她怎么这样* 司马恭冷汗满面,“扑通”跪在地下,连连叩首,“请主公饶恕!是末将管教不严,致令拙荆如此无状,触怒主公。死罪、死罪!”
我怒火稍减,心中随即又浮起一阵苦笑:李宣在军中官位最大,其实是我一手炮制出来的,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亦无不可。不过,她的“失礼”又何尝不是她人格魅力的一种表现呢?这才是有个性的人呢!如果她一味地奉承我、讲好话,或者笑里藏刀,背后下毒手,那我才真够呛呢。我不在的这几年,她把熊戎、西海管理得井井有条,新城也建出个大概的模样。她却从来不邀功自表,连这次赏赐名单中也没有自己与司马恭的名字,这难道就不是优点吗?
我缓缓叹了口气,扶起他来。司马恭脸带惊容,仍是不迭地道:“请主公万万不要责罚拙荆,所有错失,末将一力承担便是。”
以前的司马恭可不是这样的……我肚里想,李宣那么让他爱么?让他宁愿为她牺牲?
“今天我的语气也重了些,不该讲那些话。”我拍拍他的肩头,努力在唇边挤出一点微笑来,“宣夫人劳苦功高,强项刚直,敢说敢为,是我军中最厉害的一个!身为主公,我又怎能无视她的长处而斤斤苛计小失呢?传我命令,赐军师金鞭一把,可代我处置罪臣!晚些着她到府里来,我要亲自与她谈谈。”
甲校领命而去。司马恭眼中有泪,用袖狠狠一擦,跪谢道:“主公恩情,末将与拙荆永生不忘!”
“起来罢,回去后可不许责骂她。别忘了你的官比她小呢!”
诸将一见我开起玩笑来了,顿知我已经消了气,哪还不心怀大畅?纷纷笑了起来。司马恭惶然之情渐止,倒也余悸未了,勉强陪着干笑了几声。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六章 回心转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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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半日,我方才返回府里。吃罢饭,人报说鲍秉、滕邝、宋威、杜晃四将求见。
鲍秉等见过礼,先提起筑城的事情。原来军师李宣命鲍秉统负此责,使宋、滕二人佐之。杜晃为内曹丞,有分派银子的权力,所以暂署监军。
中垒校尉鲍秉已数年未获升迁,究其原因,此人只是行军打仗的好手,于政治、经济等可谓一窍不通。此次宣夫人召之筑城,恐怕也是想让他立些功劳,好早点升官。一提到筑城的种种逸事,此人眉飞色舞,又提及与工匠们一起垒石打夯、筑路造桥,满脸骄傲的表情。我心道李宣可谓知人,派这么个贫民出身的将军负责筑城,定能了解民意、体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