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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哽咽着,一一答应。望着张母车仗渐渐远去,心头渐渐升起眷恋的感情。小清搀着我,低低道:“她们已经走了。”
我呆呆地流泪,好半晌才清醒过来,“清儿,大家——我们回去罢。”
复回归别院,卢横等早在府外迎候,待我走近下马,他便跨前接着,低声道:“主公,孝仁皇后董氏驾崩!李敦送密信在此,请主公入府端详。”
我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接过信来,径直跨入宅院。
董后忧死,实在意料之中。而宫闱斗争,近来又有了新动向。袁绍因杀蹇硕之事,和李敦一起入见何进,以前窦武之故事劝谏,要何进小心宦人暗算。几人秘密定策,何进又入宫见太后告知此事。可惜何后却不答应,反道:“中宫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与士人共事乎?”
此时,张让府消息称宦官下重贿于何后母舞阳君、车骑将军何苗,两人便在宫中为阉党说好话,何后听之,甚至以为何进有造乱称帝的野心。
十日后,朝廷大葬孝灵皇帝于文陵,大会群臣,独何进称病不至。
甲子,曹操密至别院问候,我请于厅上用茶。几日不见,曹操愈发深沉,似烦劳政事,不堪重负的模样。然而,他刚刚跨到廊下,便正巧见到欲起身回避的蔡琰,顿时一呆。蔡琰脸色微红,略略施礼便趋步掩去。我见曹操有点神态不定的样子,笑道:“曹兄没见过拙荆吗?对了,我大婚之时,竟未请君共饮,实在是对不住!”
曹操这才回过神,“啊”的一声,在厅外赔罪道:“操太过孟浪,大人莫怪!”弃履入厅,长跪于东首客座。婢子摆上小几,又为置香茗,曹操谢过,恭敬问道:“不知此乃哪一位嫂子?形容如此雅绝,令操疑为天人。”
我见他从容掩饰刚刚的失态,心中好笑,“这便是蔡伯喈之女蔡琰,字文姬。”
曹操又惊又喜,道:“原来……是蔡邕之女!啊呀,恕孟德眼拙,伯喈与操乃是好友,数年间书信未尝断绝。想当年东观论经,议谈国事,犹未忘耳。却不知竟有如此出众的女儿。”
我心道:原来你还和蔡邕交好,我总算是早你一步,把文姬娶进家门了。暗暗庆幸,“曹兄与蔡大人既是旧交,怎又不知其家小呢?”
曹操微笑道:“孟德无福得见。如今既为大人之妇,操只有道贺的份了!”
他语带双关,顿令我大笑起来。他慢慢转过话题,叹道:“今日孟德前来,实有要事与大人商议。近何大将军欲诛宦人,积谋日久,但中宫在省闼或数十载,封侯贵宠,胶固内外,而进素敬惮之。故其虽收大名而内不能断,事久不决。若依大人来看,该当何如?”
我淡淡笑道:“曹兄此来,看来是为何将军打探消息罢!”
听我一语道破天机,曹操脸色微红。少顷,他昂然而起,道:“操此来正有是意。不过天下浸淫阉毒甚久,孟德亦欲竭己之力,尽诛宦党,令天下太平,刘汉可安。但操不过区区一校尉,手无实权,眼见何进之辈不能成事,不免暗自叹息。此来实指望大人不吝赐教,则孟德颇感幸尔!”
我摇了摇头,请他坐下,“曹兄既有如此大志,我还有什么可教你的呢?其实中宫无甚实权,而何进手握天下兵马,只须请诏清肃,一营足矣。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何等轻松!这种问题又何必拿来问我呢?”
曹操一怔,愧然道:“果不出操所料,将军气魄非常人所及,可惜何进之辈,终不能用!今袁绍为之谋划,欲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入京,以胁太后,孟德却以为,若是京师变乱,天下震荡,怎会成事?而今灵帝新丧,群龙无首,最易滋生匪恶,毒害无穷。”
我心中一叹,不禁点头道:“曹兄说得不错。难道你就不去劝劝他吗?”
曹操愤然道:“何进非豪杰也。操此去,正遇主簿陈琳上谏,可惜何屡不听,竟密召前将军董卓督兵屯关中上林苑,又使府掾泰山王匡东发其郡强弩,并令东郡太守桥瑁屯城皋、武猛都尉丁原烧孟津。昨夜火照城中,诸宦思变,而太后愈愤不允。操已料其必败!”
他又拿出一信交予我,道:“此乃陈琳谏函,此人文才、见识,都绝非寻常。”
我心里突然想起,这姓陈的家伙岂非日后写檄文大骂曹操祖宗三代的那人?啊,原来是他!上次还力劝我首先上表痛责鲍鸿,给宦官当靶子哩。
我展开览阅,只见上写:“大将军鉴:《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且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天人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秖为乱阶。万不可行!”
曹操赞道:“陈琳言之有理,其曰‘鼓洪炉燎毛发’,喻之得体。果如是言,董卓等辈入京,则徒添变乱,真是‘授人以柄’罢了!”
我又将文函递还,他卷起郑重地藏在袖里。我叹道:“董卓这个匹夫不听朝廷任命,公然拥兵自重,流毒匪浅。孟德啊,若我是你,此时便已逃出去了。”
曹操也颔首称是,拜道:“多谢大人指点。看来操也要早作打算,再不能一心一意跟随无用的何进了。”起身欲走,又回身稽首,“大人也该早日离开了。”
我送他出去,他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却让我回味不已。曹操是个人杰,他岂会不知我的才智,而遗憾不能跟我同道呢?以后再见面时……真不知他会怎么想呢,唉,还是早点归去,免生事端吧!
翌日,闻前将军董卓上表,道:“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
得报后,我怒气冲冲地摔书于座下,朝卢横道:“董卓这厮,把自己打扮成救世主了!他是什么东西?真想将此人除掉!”
卢横不敢轻易开口,半晌才道:“主公如此厌恶此辈,不如遣卢横为前部。只需勇士五百伏击,必枭其首来见!”
我晃晃头,烦恼地道:“不,少安毋躁……何进不自量力,竟召董卓入京。当年军师与我说起,言此人有三十年军伍之长,老谋深算,性情狡猾。观之京师诸将,无人能称对手。”
卢横怔了怔,小心道:“主公之意,仍要西归吗?”
我紧皱眉头,反问道:“这里的事情,是不是该办的都办完了?”
卢横道:“‘颜商’已全数撤向冀、荆、益、扬一带,尹晏也已从峄醴飞书来告,称各路军卒安然抵达,已有部分分遣西海、熊戎地。”
“如此,我们也该出发了罢?卢横,通知大家,今、明两日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待命出发。”
※※※※
七月壬午,我上表“请骸骨”,朝廷奏准。次日,与杨彪、荀攸等密会于洛阳东郊。是时,历锋校尉卢横点齐甲士,已备好细软财物、整好车马,单等发令,便即西行。而李敦、刘肇两人,便被我暂时安置在京内,随时传报消息。
颜雪知我要走,不禁流泪道:“大哥在京里时日不长,却又要离去,小妹恨不能相随同行。”
我笑着道:“别哭哭啼啼的。你要是走了,荀攸没准会得相思病哩!”我朝荀攸看看,他不免尴尬不止。
我复轻声道:“此次你们留在京里,一定要多加小心。我料不久将有大乱,预先定要有万全准备才是。”
颜雪道:“多谢大哥关心,小妹无虑,但请大哥保重!”
我拍了拍她的肩,点头应诺。转向荀攸道:“你好好照顾小雪,有什么事情,飞鸽传书给我,我自会做出安排。”
荀攸拱手道:“公达明白。”
我跟他执手别过,又复回首看了看杨丝。她此时正与其兄告别。杨彪沉着脸,似在叮咛她什么,丝儿含泪一一颔首。
蔡邕却是未来,只请何、郑太托人捎信蔡琰,令她路上小心。蔡琰深知其父脾性,仍忍不住在车上频频抹泪,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