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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阴沉着脸说道:“不行,你抓紧给我滚回家去。”
朱彪听见了我们父子的对话,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道:“咦——这不是田小吗,你不是钻到一个老女人的骚B里去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我气得又蹦又跳,抓起一块大石头就奋力地砸了过去,照着他的脑袋。他一跃闪过,抚嘴微笑。我说:“朱彪,怪不得你的嘴这么脏,原来你那俩玩艺儿早在部队上就被人煸去啦!试试,还好不好用?”
朱彪冷冷一笑,说道:“我看只有你们田家,才会生出这样一个败坏门风的小杂种。”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父亲就大吼一声:“日你娘的朱彪,拿小孩子开什么筛?”朝着他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朱彪反应奇快,飞起一脚,蹦在了我父亲的小肚子上,又猛击一拳,打在了我父亲的头上。父亲缓缓地瘫软在地,沿着他的身子滑了下去。但是朱彪脖子上的一块皮已经被撕咬下来,鲜血淋淋的一块皮,吐在了地上。
他们的接触非常短暂,一碰即分,人们的惊呼刚毕,他们已经喘着气各自分开。朱彪痛得捂着脖子乱蹦,像是个被斩首示众的犯人,一刀下去脖子没砍断一样。而父亲半躺在一处泥巴窝里,嘴里全是血,他呻吟了两声,晃了晃脑袋,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时候人群突然大乱,田家的人们纷纷闪开。田仲秋惊叫一声:“你们看!你们看!”就在王家和朱家抢着抄起家伙,向着那片林子扑过去,准备伐树,田仲杰无计可施地直跺脚的时候,一头粗壮的大黑牛从田家的人缝里突然直冲了出来。
这是一头纯种的鲁西南大黑牛,两根尖利的角平行向前,一身锻子一样的皮毛,发达的肌肉在皮下波浪般翻滚,就像我在城里见过的那些健美运动员。它生着乌亮的黑毛,但却长了四个雪白的牛蹄子,这四个蹄子撒着欢甩开,扬起漫天的尘土。它斜眼看人,低着牛头,嘴里冒着白沫,表情让人恐怖,颇有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气势,向着林子里的人就冲了过去。人群顿时四散奔逃,扔了家伙什,就像没有爹娘似的乱窜,有的人拼命爬树,有的人跳入了林子旁边的河沟,有的人窜入了田里,逃向村外。大黑牛一角就把朱彪挑了起来,然后头猛地一扬,朱彪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脖子,一手捂着屁股,惨叫着跌入了一米深的河沟,溅起了半米高的水花。
父亲痛苦地从泥巴窝里爬起来,拉着我窜上了一道土墙,田仲杰双手扳住了墙头,两脚利落地一蹦,随着爬了上来,惊魂未定地说:“这是谁家的黑牛,这么厉害?”那边田仲秋早就攀上了一棵树,撅着屁股,双脚蹬着树杆,勉强支撑在半空中,回头叫道:“家国,这是不是你家的大黑牛,怎么跑出来了?”
只见田家国手持牛鞭,气急败坏地从远处跑来,嘴里说:“是啊,我怎么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儿,谁把它放出来的?”他啪地扬了一下牛鞭,准备利用主人的无上权威,胁迫这头大黑牛立刻停下来,或者只去攻击姓朱的和姓王的王八蛋,对姓田的亲人们要友好对待。但是大黑牛使上了性子,已经疯狂,见人就撞,才不去问他是姓朱姓王还是姓田。应该说现在它已经是田家国的主人了,田家国要听他的话,它听到了牛鞭声,反而更来了精神,掉头照着田家国冲过来,牛嘴里还叫了几声,为自己加油助威。田家国吓得扔掉了牛鞭,爬上了一座柴火堆,大黑牛威猛的头使劲一顶,这座柴火堆就应声而倒,把田家国埋在了里面。
地面上早就没了人影,王二麻子到底是做过教书先生,懂得牛这种动物的先天缺陷,他见势不妙,拉着王顺建就跑到了一个屋角处,沿着半米宽的墙缝就钻了过去。大黑牛因为身强力壮,钻不过墙缝,拿他们父子俩没办法,只好疯颠地在林子里转来转去。许多人都上了树,吃力地抱着树干,恐惧地看着它。它虽然智商有限,不懂得抬头去看,但它感觉到了人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所以它越跑越有精神,转着林子转起了圈。地面上布满了它的白色蹄子刨出来的小坑,林子的上空尘沙飞扬,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时,谁也顾不得砍伐树木了,危急时刻,保命要紧,所以,一溜烟的功夫,地上就再也见不到一个人。
田仲杰在墙头上大声吼道:“田家国,我命令你马上钻出来,把你的死牛弄回家。”但是田家国缩在柴火堆的下面,哪敢出来,听到喊声,柴火堆动了两下,就再也没什么响应了。
大黑牛在林子里跑够了,好像还没尽兴,突然转头向西奔去,奔进了田里,一直向西,跑到了我们田家的地头上。田里全是绿油油的小麦。它朝着天空悲嚎几声,像是在向苍天表明心志,然后突然满地撒欢,一头扎进了一个长满了野草的坟头,它撅着黑乎乎的牛腚,刨着蹄子拱了起来,霎那间便拱了一个大坑。
田仲杰满脸疑问,拉我父亲,说:“那牛在干什么?”我的父亲正要举目远望,那边高高在上视野辽阔的田仲秋突然叭唧一下,从树上跌落了下来,哭喊一声:“我的娘啊——”,就此昏死过去。
小女孩失望地垂下了头,因为我回答不出她的问题。就像我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些什么一样。我看着小女孩乌黑的头发,嫩红的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也许是我该闭嘴的时候了,因为太阳早已经出来,现在艳阳普照,小女孩心愿达成,已经没有在这里呆下去的必要。我的耳边依然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像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化做了普通的音符,随着流动的空气要散发开来。我似乎已经无法动弹,灵魂离开了这具躯壳,随着欢快的乐符去寻找新的安居,又似乎我本就不存在于这座花园之中,所见一切均是世间虚无,这场奇怪的讲述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境。老先生又点上了一支烟,他的烟瘾真是大得惊人,烟头的火光再次亮起,闪烁的火星宛若一个叩开了我心门的火石,铺天盖地的热烈的火焰,从我的心口烧起,一直烧到我的脑海深处。
大黑牛生气地挖了我们田家的祖坟的那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
朋友与爱人一切都结束了(1)
火把终于点燃了,这是一根粗大的火把,由十几根易燃的松木捆绑而成,为了增强它的威力,我特意泼了一瓶煤油在上面,又裹上了几十层破布。我一身黑衣,就像一位杀富济贫的知名侠客,手持火把,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大门,跑到了大堤上,环视整个田家村。
现在是子夜时分,村子一片寂静,人们睡梦正熟,夜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层乳白色的水雾,小南风正紧,落叶纷飞,饱含萧杀之气。看到火把已经越烧越旺,我心中踌躇满志,决定今晚大干一场,趁着现在月亮奶奶正在天堂睡觉,来不及管理人间之事,我先把田家村一把火烧了,然后离家出走,奔向新生。父亲和母亲正在屋里睡觉,父亲受了重创,被朱彪打了一拳踢了一脚,现在正捂着肚子呻吟。而像个傻瓜似的田桐桐搂着一个布娃娃,嘴角淌着口水,看来他连做梦都想着吃肉,吃肉已经成了他的本性,没有肉吃没有肉想他一分一秒都活不成,至少他会活得很苦闷。
我家的五间小房就快要拆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何况房子盖在村中河边,周围没有邻居,没有可燃之物,不怕火烧。就算烧了我也不会感到可惜。
我信心十足,闲庭信步般迈下河堤。我的第一个目标是田家村的大队部,这七间红砖碧瓦的豪华建筑是两年前由全体村民建造,我的父亲也没少出工出力,但包括他在内,出工出力的人没有一个拿到工钱的。我在大队部大门口的一堆玉米禾上放了一把火,然后站到了一旁,抱胸观看。干燥的玉米禾遇火便燃,转瞬间就烧着了木制大门,火顺着墙上的干草一路蹦跃,引着了屋顶和门窗。这时田仲杰正和村干部们在里面召开全体逃亡大会,准备集体出逃。他们的左手抱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钱,有压扣的电费,有劳力出工的工资,有公粮的补助费。这些钱张张青面獠牙,十块、五块、两块、一块、五毛、两毛、一毛,兄弟们全到齐了聚扎里面,对着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