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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人的这本书,看上去永远也不可能读完。她一会儿看看前几页,一会儿看看后几页,一会儿又翻到了中间。我的确猜不到她想在这本书中寻找什么,或者根本无所寻,无所思,这随便翻翻的动作亦只不过是她的一个习惯。小女孩在这时候表现得有点反常,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咂巴着嘴,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我的嘴唇,最后她困惑地对我说道:大哥哥,有些地方,我听着不懂,又想了很久,还是不懂。
父亲吼了两嗓子,看上去他感觉舒服了好多,有些东西从喉咙里发泄了出来。现在的父亲,是我长这么大从没见到过的父亲,他威猛地站在门口,脖子挺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让我对他佩服万分。如果现在给父亲戴上一顶帽子,我想父亲一定会怒发冲冠,如果现在有谁敢当面得罪他,我想他们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他就像一个敢于承担任何责任的勇士一样,全身散发出一种彪悍的气势。
田仲杰面露焦急之色,对父亲说:
“仲水,我没想到因为一片林子,会弄成这样,朱家和王家那一起子人都到林里去了,拿着铁锹和电锯,看情形是要分树,分完了再把树砍掉拉走。”
院子里一片吼叫声,田家的人纷纷地叫骂起来。
“他们算个老几呀,村里没发文件,谁敢砍那片林子?”
“朱彪也就哪两下子,他刚从部队回来,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真不知天高地厚!”
“我记得咱爷爷那会儿,这林子就是咱田家的,怎么到现在又成了没主儿的了?”
“仲杰哥,仲水哥,咱们过去训他们,让他们好看去!”
父亲却用了近似于冰水一般地语调,说道:“林业局不是说了么,谁的也不是,抢也没有用,谁抢谁进派出所。”
田仲杰说:“话是这样说,但林业局那些鸟人,嘿嘿,我比你清楚。。。。。。。我们不商量一下是不行了,不然这一关过不去。冲着村里规划的这事儿,姓朱的和姓王的早就心怀不轨了,以为咱们田家要整治他们,还有田小去城里的事儿——如果田小在城里安安稳稳地还行,但他偏偏。。。。。。。。”
父亲一白眼,反驳道:“什么?田小是小孩子,有些新想法很正常,这几天我倒觉得他没什么错。”
朋友与爱人田家的祖坟
我见父亲帮着我说话,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本来,我早就想朝着田仲杰的脸上吐口水了,这所有的事儿,我认为都是由田仲杰引起来的,没有他我不可能跟着春兰花到城里去,没有他我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人见人厌。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来吐他一口,甚至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地打一下的理由都还没找到。这时有父亲壮胆,旁边还蹲着我家的大黄狗,凶恶地张着狗嘴,不由地得意忘形。我对田仲杰大声地说:“村支书大爷,你懂个屁呀,只知道趁着黑天去摸小刘的屁股还有奶子。”
田仲杰的脸皮胀成了一块猪肝,手掌举起来,颤抖着,不知该如何对我进行反击。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今天显然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于是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对我说:“田小,你爹说你是小孩子,大人的这些事儿,你就别掺和!”
我骂他:“你们做的这些事儿,连小孩子也不会做的,典型的脑袋瓜子幼稚!”
父亲对着我一瞪眼,就想发怒,吓得我赶紧跑到了母亲的身后。
母亲这时才说了她的第一句话,她说:“我听着西边好像有人骂架。”她目光游动,很明显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个院子里面,也没有放到村西的林子里面,就是这骂架的声音,也只是路过了她的耳朵,让她随便地听到的。
果然,在我们田家的人赶到之后,发现朱彪正站在林子边的一个小土坡上慷慨地演讲,讲完了最后几句,又高声地怒叫:“哪个狗日的敢说这个林子是他家的,给我站出来!”
王家的人都缩在一边,靠着宽阔的地头——这里地形平坦,前面是村中的大道,后面是广阔的田地,利于逃跑。他们的家伙都放在身后,有地排子车,还有砍树用的各种工具。他们来的人数很少,只有十几个人,朱彪指着他们的鼻子高声地骂,但是在这种危急时刻,没有一个姓王的英雄好汉挺身而出。我看到人堆里面就有王顺建,他双手下垂,面色苍白,不见他的孩子,也不见他的年轻老婆。王二麻子今天算是旷课了,他没去破旧的田家村小学给学生上课,也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因此而放假,又或者扣他的工资,——如果王二麻子不在,刘老师一定管束不住那些学生,因为她根本就无心上课,她的一颗心早就飞去了国外,飞去了日本。我真想找个时间揪住刘老师的小耳朵,给她灌输一下爱国理论,再敲敲她的脑袋瓜,问问她是哪根神经抽了筋,田家村哪里对不住她,让她日思夜想地光盼着出国去做汉奸。
就算王二麻子不旷课,田家村小学一样是形同虚设,因为王二麻子的智商和那些小学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代代相接,世世遗传,这块土地上生长的人们进化的不是智商,而是体力,除非生来瘦弱,爹妈觉得长大了干不了重活,没办法才会送去学校,不然上学干什么?不但花钱,还拿不到五年级毕业证。体力比智商重要一千倍一万倍,因为你不可能用脑袋把一棵树抱回家,不可能用脑袋把一袋化肥播撒完毕,还得靠手。他们王家,也就他父子俩人的长相还算标准,其他的人就像一块块的柳树皮,要么满脸的疙瘩,要么满脸的皱纹,今天能够鼓起勇气,拿着硬家伙来到这里理论一番,已经十属不易。
朱彪叫唤完毕,感觉就像部队总司令做了一次革命总动员,发现没有一个人发出反对之声,非常得意。他从土坡上跳下来,准备招呼朱家的人砍树分地,但是一只脚踏进了土坑,突然打了一个趔趄,差点儿就横倒在地上,幸亏他当过三年的侦察兵,练过几招真功夫,一个狗爬跳了起来。王家的人统一地抿了抿嘴,没敢笑出声来,毕竟谁也不想当第一个挨揍的人。可是我们田家就不一样了,虽然刚刚赶到,还不明情况,不知道朱彪这个混球刚才在土坡上都演讲了些什么,但是一看到朱家的人出了洋相,马上就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田家发出这样的一阵大笑之后,才发觉今天的气氛有点反常,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不对劲儿。具体怎么回事儿,说不明白。朱彪从地上爬起来,他们朱家的人聚到了一起,手持铁锹和木棒,大约有三十多个人,望着我们,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对我们的出现也早有预料。王家静静地站在林子边上,看着我们两家,脸上浮露着一种隐秘的微笑,就像一出百年难睹的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一样。
田仲杰对着朱彪一干人等一本正经地说道:“姓朱的,你喊什么喊,怎么了,想造反是不是?”
朱彪好像并不吃他这一套官腔,大模大样地撸了一下袖子。他穿着一身绿色的战地迷彩服,脚上蹬着一双军用皮靴,在我看来绝对威风凛凛,一点也不亚于村支书田仲杰。朱彪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肉,站出来,指着田仲杰说:“姓田的,我一定要和你斗斗。这块林子它本来就是我们朱家的,在解放前就是。今天谁也别想强占,这树我先吹了再说。”
田仲杰“哼”了一声,得意地说:“你就不怕派出所来抓你呀?”
不听“派出所”还没什么事儿,一听到这三个字,朱彪顿时上了火气,就像一位手持冲锋枪随时准备冲向敌阵的英勇士兵,呼地一下就冲了过来,手指苍天骂道:“老子就不怕,你派出所有人又怎么样?老子的舅是林业局的副局长!昨天刚上任,不知道吧?”
田仲杰脸色难堪地站立原地,有些发怯,没有应声。
我的父亲推了我一把,让我回家去,别留在这儿看热闹。我说:“不,大大,这里真好玩,比家里好玩,甚至比城里都好玩,你让我在这里再看一会儿吧。”
父亲阴沉着脸说道:“不行,你抓紧给我滚回家去。”
朱彪听见了我们父子的对话,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道:“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