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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韩先生教你写文章
读书十几年,教书十几年,写书又是十几年,每看到一篇文章,不管作者的观点如何,我最看重的是文章的写法。写得好,纵然观点偏狭些,仍以为是好文章,写得不好,纵然句句是真理,嘴上或许诺诺,心里是绝不敢恭维的。
这毛病得的深了,拿起今年第九期《今日名流》(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办),见上面有篇批评我的文章,名叫《“批评家”韩石山的“文风问题”》,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批评的激烈与否,仍是文章做得怎么样。看完了,实在不怎么样。我对妻子说,他们若肯将这份稿费给了我,我替他们写篇糟践自己的文章,会比这篇好得多。
这里,对批评的内容不作一点反驳,只教教作者怎样写好此类文章,但愿他下一篇会有所长进。也但愿往后还有人批评我时先把文章写好再说别的。
一、批评文章要署真名。
你叫伊万,这不像个真名,也不像个常见诸报刊的笔名,一看就是个化名。我在文坛混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名气的作者,即便不知根底,也会听着耳熟。湖北有哪些作家,我心里是有底的,从未听说有个叫伊万的。批评别人,自已先要站稳脚跟,用真名就是站稳脚跟的一个标志。这是论战的常识,也是起码的道德规范。退一步说,也是一种论战的技巧。明知理上亏了些,先做出一副“坐不改名,行不更姓”的骄横模样,才能唬得住人。用了化名,即便占点理,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交手就让人看不起。我从不做这号事。前些年批评王蒙时,王是文化部长,按说该用个化名了,我不,用的还是韩石山。至于写别的文章,无此限制,这两年我就用过韩蒲州、韩富贵等笔名。
二、写批评文章要从容。
写别的文章,可以急就,写批评文章一定要从容不迫。你的这篇文章所以没写好,绝不是水平太低,从文章中看得出来,你的知识水准至少也是中学毕业或肄业。批评我,是低了点,若你能写得慢点,用心点,不至于就差成这个样子。你太着急了,整篇文章丢三落四,疙里疙瘩,文气不是一点点的不畅。说你太着急,绝非瞎猜。你看嘛,我的那篇《我看“马桥之战”》,是七月二十六日在《文艺报》上刊出的,报纸到湖北,当在月底。《今日名流》是月刊,每月一日出版,此时第八期已出(正由工厂往邮局送),第九期已发到工厂(提前两个月或一个半月发稿)。你的文章要在第九期刊出,显然是撤下了别的稿子换上去的。工厂又催得太紧,以致你的文章插进去,连页码都忘了打。这么慌里慌张的,怎么能写好一篇批评文章呢?若不是这么匆忙,放在十期刊出,我想多少会好些。(这也是上面我推断你是湖北作者的原因之一,这么急迫,外地的稿子是寄不去的。)
三、要会用标点符号。
文章差点不要紧,标点符号一定要会用。不要在这种小地方露了怯。你的文章题名叫《“批评家”韩石山的“文风问题”》,接连用了两个双引号。第一个加在批评家上,意思是我不是批评家,或不配当批评家,作为批驳文章,这是对的。若按这个用法,你的第二个双引号加在文风问题上,不就等于说我的文风没有问题了吗?这显然和你的原意不符。你或许会说,双引号还有个用法是“着重”,你是这个用法。这就不对了。在一句话里,两个引号的用法应当是一致的。可见中学时你上语法课不太专心,老师肯定是讲了的。再就是,两个冒号不能连用。你的文章中,第一自然段末尾到第二自然段开头,接连用了两个冒号,连在一起就成了:“且听我对照韩文一一道来:韩文说:‘毕竟中国文坛成熟多了……’”你看看,两个冒号连在一起用,有多别扭。附带说一句,多少年来我研究中国语法,一直想找一个三个冒号连用的例句,这次无意中在这儿自己写出来了(你的两个连上我的一个共是三个)。还想找的一个例句是,一句话末尾有四个标点的,至今未找见。你身边若有语言学家,问一下就知道这两种例句多难找。
你的文章并非一无可取,最让我欣喜的是,自从“文革”以来,这是我的姓名在报刊上用得最大的字号,是特号字吧,还是那种极为醒目的黑体。
末后须提醒你的是,我所以写这篇东西,仅仅是为了教你写好文章,绝无批驳你的意思,你千万不可以为我批驳了你而自高身价。
《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原本没什么
今天是元旦,到处都喜气洋洋,《书刊文摘导报》编辑部给我寄来一张报,一篇文章。还有一封信。
报上登的是童志刚的一篇文章,并转载了我在《文艺报》上发的那篇《韩先生教你写文章》。文章是一位名叫杨建武的新闻工作者写的,名叫《文人们,请不要“相轻”了——致童志刚、韩石山》。信上说,此文亦同时寄童志刚,如我也能写千余言寄给报社,他们“准备将韩、童、杨三文一并刊出”。
这倒教我作难了。
跟童志刚的争论,我已决计不再多说一句话。有话我想将来见了面再说。现在不得不说两句了。
外人或许不知,大约十年前我就跟童志刚相识了。我去了武汉,在一个朋友家里喝酒,他和他的夫人都去了。至今我还记得他那诚挚的面容。这次争论,起初我确实不知道,写《“批评家”韩石山的“文风问题”》的伊万便是童志刚。一位北京的朋友告诉了我真相,知道了真相,我便生了“教训”一下志刚的念头。文章是那样写了,平心里说,我仍觉得他是个厚道人。他再刻薄也刻薄不过我。因此,不管他后来在几家报纸上刊出了同一篇反驳文章,又在他编的《今日名流》的编后中挖苦我,还“奖”给了我一册刊物(我已收到),所有这些,我都觉得没有什么。作家之间,打打笔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开了,不过是一种笔墨情趣。在给我们一位共同的朋友的信上,我还请这位朋友捎话,但愿下次去了武汉,童志刚能请我喝酒,他如今成了主编,我没出息还是个普通作家。
再说杨建武同志的这篇文章。
文中,杨同志痛心疾首地说,韩、童二人的争论,“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文坛上的一种堕落”,“一种报复的心理”,“是文坛上的一种悲哀”,“反映了一部分人心灵上的空虚”,“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歌颂欣欣向荣的时代主旋律、歌颂人民群众的英雄行为方面来,而是在一些非原则性问题上相互‘棒杀’,这就有违文学创作的根本任务”。于是杨同志大声疾呼:“文人们,请不要‘相轻’了”!
这些都从何说起呢?原本没什么的事,让杨同志这么一说,似乎我和童志刚都成了人民的罪人。只是这些生硬的道理,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就因为我们写了几篇争论文章,党的文艺事业就受到了那么大的损失吗?
只看了这几篇文章,怎么就敢断定我们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歌颂时代的主旋律,歌颂人民群众的英雄行为方面?按这个逻辑,我只看见杨同志这一篇文章,杨同志准是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党的新闻事业上,而“在一些鸡毛蒜皮的问题上争输赢,论短长”,准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新闻工作者也是文人,一看见别的文人争论了几句,就说是“堕落”,“空虚”,甚至扣上了“有违文学创作的根本任务”这样的政治帽子,这不也是文人相轻吗?哪有一面说自己是新闻工作者,一面又将自己置于文人之外的道理?
若杨同志写新闻报道,只承认自己是党的新闻工作者,而不承认自己是文人,那么我就要说,我是党的文学工作者,童志刚是党的刊物工作者,我们都不是文人,不是文人,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相轻不相轻的问题了。只是这样一来,杨同志说别人是文人,怕就是恶意的了。“一为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