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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红跟谁急-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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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争论中,受害最深的是《马桥词典》的作者。他写了这么一部小说,好也罢,赖也罢,就作品说作品,怎么都成,如今却先得判定是不是模仿。须知,没见过《哈扎尔词典》,并不妨碍他写出这么一部形式新颖的书。全怪颂扬者们帮了倒忙,说了绝话。


《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一文千字天下底定(1) 

    法律最为公正。真理越辩越明。这两句话放在任何一篇文章中,都是平和的措词。然而,在马桥事件中,却如同两条平躺着的蛇,陡地立了起来扭缠在一起,谁也无法把它们分开。海口法院敢接手这样的案子,我们除了佩服他们的胆量之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为一部小说的评价,沸沸扬扬闹了三个年头还不能平息,可说是当今中国文坛上的奇观了。    
    事情的起因,谁都知道,是在韩少功的《马桥词典》好评如潮之际,张颐武忽地站出来说,且慢,韩著从形式到内容都照搬了帕维奇的《哈扎尔词典》。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形式是指词典,内容是指一个民族或部落的衰亡。说白了,就是模仿。引申为抄袭,是他人的附会,与张颐武无涉。    
    韩少功如果聪明点,应当赶紧说,词典这个形式,一旦被发明,便成了天下之公器,人人都可以这么写。事实上,许多为韩少功辩护的人,也正是这么说的。接下来的事,该是就作品谈作品,看这部小说究竟写得如何。以韩少功在这部书上用力之勤,立意之高,扣除模仿的成分,仍不难得到肯定的评价。否定不了作品,即是张颐武事实上的败北。谁知韩少功智不及此,蠢更甚之,一纸诉状,将张颐武等人送上了法庭。这一招太绝也太损,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然而,也正是这一招,给一件原本平常的文学事件,增添了历史学上的意义,袒露了新时期作家的素质,并最终结束了这个文学时期。    
    新时期文学,不管怎样热闹,都抽不去模仿的功底。灵巧者窃意,笨拙者窃句,蛮横者意句并窃还洋洋自得。仅《百年孤独》那个著名的开头,不知被多少自视甚高的作家,攫为直入现代派的利刃,便是谁也无法销毁的证据。    
    词典这一形式太特殊了,当《马桥词典》初出,韩少功及其吹捧者,宣称此为韩氏独创时,早就伏下了他日受窘的祸根。因此而将张颐武送上法庭且判为有罪,等于是绝了中国作家日后模仿他人的后路。韩少功撇了一时的清白,却警醒了中国的文坛。往后谁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模仿了。人总要走路,水总要流溢,绝了模仿的后路,等于是开启了创新的闸门。这是多大的功德。    
    探本溯源,不能不感念张颐武那篇千把字的短文。壁立的狂澜,这么轻轻的一拨,便挽之于既倒。    
    一文千字,天下底定。张颐武纵然受点处罚,也是值得的。天下没有那么完满的好事。    
    马桥事件:一个文学时代的终结    
    一    
    中国的文学从来就离不开中国的政治。想逃走吗?一把就捉了回来;嘴上说不亲吗?一头又扎进怀里。    
    最能说明这种亲密关系的,该是现当代文学史与政治史的同步同调,比如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一成立,马上就是社会主义文学的开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安门周围早就埋伏下几百个作家,只等广场上的红旗升起,马上就端着各自的作品冲了出来。文学属于文化的范畴,政权的更迭可以一夜完成,文化的演变也能一夜奏效吗?    
    因此之故,对那些把文学时代与政治时代紧紧捆在一起的做法,我是不以为然的。一个政治时代必须产生了它那个时代的文学,才是它那个时代的文学的开始。倒过来,一个文学时代的终结,也不必就是一个政治时代的终结。它们之间若有联系,也是内在的而不是外在的,表象的。    
    文学有它独自的特质,文学时代也就有它独自的起迄。    
    新时期文学的起始,要比粉碎“四人帮”晚两三年。有人说起自刘心武的《班主任》,不无道理,总不太准确。若压制人性,扼杀人性是“文化大革命”的精髓,而复苏人性,光大人性是新时期文学的使命,还是《爱,是不能忘记的》,稍后一点发表的张洁的这篇小说,堪称新时期文学的开山之作。据此不妨说,新时期文学就是从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北京文学》刊出这篇小说开始的。    
    新时期的那个新字,当初是为了区别与十年“文革”,也是为了否定十年“文革”,几乎是不假思索,众口一词就喊了出来。用的时间长了,人们才发现,这个“新”不光是对旧的否定,同时也是对常态的期盼,向常态的过渡。就好像老房子拆了,重盖起的房子叫新房子,但你不能老叫它新房子,总有一天得叫它房子,两年三年不行,十年八年总可以了吧。    
    是基于这种心理,或许还得加上中国人对“十”这个数字的敏感,当新时期文学行进到十年这个坎上,许多优秀的或自认为优秀的评论家,都在思谋着该给这十年一个怎样的勘定,最好是一个庄重的名词加上一个响亮的形容词,组成一个庄重而响亮的词组。让历史在记住这个庄重而响亮的词组的同时,也顺便记住他们那未必庄重而响亮的名字。别笑,不是挖苦谁,我当年都动过这个鬼心眼。这是一种史家意识,原本也就没错。    
    错在计算的不精确,把新时期文学与政治上的新时期同步计算了:一九七六到一九八六这么十年。于是,在新时期文学还没有任何结束的征候的时际,一时间涌现出许多要给新时期文学画句号的大块文章。其尴尬可想而知了。    
    他们的失着还在于,对新时期文学的特质,没有足够的体察与认知。    
    二    
    新时期文学的特质是什么呢?    
    是模仿。这是一个模仿的时代。    
    这样说并不否认它曾出产过好的作家与好的作品,就好像我们说解放前是“万恶的旧社会”,并不否认它曾产生过鲁迅、郁达夫、徐志摩等优秀作家一样。    
    对新时期文学的这一特质,近年来,许多学者和作家都注意到了。    
    马桥事件中,最早提醒中国文学界,《马桥词典》之前已有《哈扎尔辞典》,且提出“难道除了作家本人,热情出版研讨《马桥词典》的居然都不知有一部《哈扎尔辞典》”质疑的陈瑞元先生,已从“借鉴”的角度,接触到了新时期文学的这一特质。他是这样说的——    
    其实新时期文学史某种程度上就是外国当代文学借鉴史,仅《百年孤独》头一句“许多年之后……”不就被无数中国作家借鉴引用吗?(一九九六年十月十六日《文艺茶座》)    
    《马桥词典》的作者,对外国当代文学的研究常常别有会心的韩少功先生,很早就认识到了这种模仿的可悲。他是这样说的——    
    我们读外国文学,多是读翻译作品,而被译的多是外国的经典作品、流行作品或获奖作品,即已规范的东西。从人家的规范中来寻找自己的规范,模仿翻译作品来建立一个中国的“外国文学流派”想必前景黯淡。(《夜行者梦语》第19页)    
    最近《中华读书报》上,正在开展“如何认识外国文学对中国当代作家的影响”的讨论。从已发表的几篇文章中看得出来,评论家与作家之间是有分歧的。评论家批评作家不该过分强调外国文学对自己的影响,而作家偏不买这个账,说他们的创作更多的是受外国文学的影响。陈村一本他以往的幽默与辛辣,在题为《幸亏有个外国》的文章中说——    
    中国作家与外国作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根本不是秘密了。老一点的知道苏俄日本,小点的知道欧美,再小点的知道全世界后还知道本国的海外港台。不知应该庆幸还是遗憾,学习者虽多,反正没出过某外国作家的传人,大家只敢一点点地学,似是而非地学,将他们中国化本地化了。曾有呼吁作家学者化的声音,其实他们一直都是学者。(一九九八年九月三十日《中华读书报》第十一版)


《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一文千字天下底定(2) 

    对这个问题,我的关注就更早一点了,在一九九三年出版的《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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