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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红跟谁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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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界,对余秋雨的散文提出批评,我算比较早的。这里收集的三篇,第一篇《余秋雨散文的缺憾》,写于一九九五年,其时他的《文化苦旅》刚出版不久,还不像后来那么火。不是专门写的,是从我的一篇谈散文的文章中抽出来的。那几年,我常把写得长些的文章拆开来零售。那篇文章叫《散文的热与冷》,记得是在《当代作家评论》上发的,后来收入我的随笔集《黑沉中的亮丽》。    
    在《余秋雨散文的缺憾》中,我对余氏散文的批评,主要是指出,他犯了散文写作的大忌,把散文当小说写了,误导读者,欺哄读者。再就是,他的散文,是一种盛世文章,言下之意是品质不那么高。对余氏散文的品质,多年后在为《山西文学》写的一则编者按中,就说的更为明确了:    
    建国五十年多年来,堪称一代文雄者,仅有两人,一为杨朔,一为余秋雨。杨朔可代表“文革”前的文风,余秋雨可代表改革开放以来的文风。杨文能无视当年社会上的各种疾苦与灾难,而以清纯真挚的语言,显示中国社会欣欣向荣之象,中国人民丰衣足食之态,功莫大焉。至今仍为一些青年学生所仿效。余文能无视当今社会上的种种弊端与疾患,以沉郁雄健的笔致,显示我中华民族悠久之历史,灿烂之文化,进取之精神,伟岸之品格,亦功莫大焉……此二子者,都是论功可上凌烟阁,论德可配享孔庙的大作家。(《山西文学》二?誘?誘三年第七期)    
    第二篇《余光中是杆秤吗》,是前一篇发表后,有读者提出反批评,我作的答复。对余光中的散文,我也是看不上眼的。因为要与余秋雨的散文作对比,也就说了一些过头的话。第三篇是为余秋雨辩护的。批评不光是挑毛病,该为作家说话的时候也要说。


《谁红跟谁急》 第二部分余秋雨散文的缺憾

    这两年,余秋雨的散文很走红,真可说是到了谈散文不谈余秋雨就是不识货的地步。他最初的散文集子叫《文化苦旅》,说的大都是他趁讲学之便,去各地作文化古迹考察,以及考察中生发的种种感慨。或许正是因了这书名和这内容,人们给他的散文起了个高贵的名目,叫“文化散文”。似乎先前的散文都是没有文化的,独有这一家的是有文化的。实际上,过去这类散文另有个名字,叫学者散文。比如文化大革命前,历史学家翦伯赞的《内蒙访古》,就是一边写自己的游踪,一边对眼前所见到的古迹作历史考察或考证。只能说余秋雨的散文,更偏重于文化意义上的考察与阐述,因而也更能激起对这种文体感到新鲜,对古代文化知之甚少的年轻读者的兴趣。    
    他最著名的一篇该是《道士塔》了。写的是当年看守莫高窟的道土王圆■将大量经卷卖给外国探险者的事。作者的描画很细,感慨也很深。比如,说到当时政府的腐败,绝不可能保护这些经卷,也绝不可能开展敦煌学的研究,几乎是呼天抢地地说——    
    偌大的中国,竟存不下几卷经文!比之于被官员大量糟践的情景,我有时甚至想狠心说一句:宁肯存放在伦敦博物馆里!这句话终究说得不太舒心。被我拦住的车队,究竟应该驶向哪里?这里也难,那里也难,我只能让它停驻在沙漠里,然后大哭一场。    
    这义愤是很有感染力的。但和《内蒙访古》相比,我们就会发现,后辈人更会写文章了。比如对王道士用白灰涂佛像一事,作者是这样写的——    
    王道士每天起得很早,喜欢到洞窟里转转,就像一个老农,看看他的宅院。他对洞窟里的壁画有点不满,暗乎乎的,看着有点眼花。亮堂一点多好呢,他找来两个帮手,拎来一桶石灰。草扎的刷子装上一个长把,在石灰桶里蘸一蘸,开始他的粉刷。第一遍石灰刷得太薄,五颜六色还隐隐显现,农民做事就讲究个认真。他再细细刷上第二遍。这儿空气干燥,一会儿石灰已经干透。什么也没有了,唐代的笑容,宋代的衣冠,洞中成了一片净白。道士擦了一把汗憨厚地一笑,顺便打听一下石灰的市价。他算来算去,觉得暂时没必要把更多的洞窟刷白,就刷这几个吧,他达观地放下了刷把。    
    这哪里是写散文,分明是写小说。若老一辈学者,写到这些地方,有史料,就引用史料,若于史无证,断然不敢这样下笔。因为那些洞窟里的雕像,固然有被涂了石灰水的,可你凭什么说就是王道士做的?为什么不会是多年后一个李道士,或者说是当时政府为了保护雕像不被风蚀而特意涂上去的。——是想象,是推测,也得说在明处,别把什么都说成是真的,就像亲眼见过似的。    
    这篇文章布局很精巧,共四段,每段都不太长,行文也自然有致,该描述的地方描述,该议论的地方议论,没有化不开的痞块,也没有过多地游离于主题之外的笔墨。然而,读过之后,我的感觉是,作者写这样的文章肯定不轻松。这一点,从他在这本书的自序中也不难看出。他说,好些年以前他写过一些史论专著,曾有记者撰文说他写书写得轻松潇洒,其实完全不是如此,那是一种自己给自己过不去的劳累活,一提笔就感到岁月陡增。而他的这些散文,就是当作史论写的,比写史论更难的是,他还得编造莫须有的情节,还得使整个文章像艺术的创造。这该有多难,怎么能轻松得了。记得不久前看一则报道,说是余秋雨对人说,他今后不再写这类文化散文了。往后再也看不到这么有文化的散文了,这该多么让人伤心,看来那句“圣人不出,其如苍生何?”应当改为“圣人隐去,其如苍生何!”    
    我却只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为我们的文坛悲哀,为我们的年轻读者悲哀。哪有作家风头正健时,突然宣布搁笔的道理?急流勇退,是有这种说法,可那说的多是官场,文坛又不是官场,怎么将官场的运作方式搬到文坛上来了?——莫非真的意识到,再写下去会有什么凶险?笑话,这样的盛世文章,谁敢说有什么违碍的地方?    
    说白了,是余秋雨的散文原本就不是什么创造,不过是一个也还有些才气的读书人的精心编撰。时间一长,就陷人自己制造的模式之中,难以摆脱,也就难以为继。宜布搁笔,算是一种最体面的逃遁。


《谁红跟谁急》 第二部分余光中是杆秤吗

    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华读书报》的《家园》版上,有篇李秀生先生的文章,对我谈及余秋雨散文的一篇文章提出批评。其中说,“不管论者是何等的狂妄乃至不可一世……我的第一感觉是不值一驳,因为其中牵涉到的许多方面都是常识性的东西”,在列举了几个人对余氏散文的评价后,又反问道:“韩先生真的懂了吗?”    
    我只能说,你还是驳了,我还是不懂。    
    对余秋雨的散文,我已对某人说过,再不作评价,虽说没多少道理,既已说过,总得恪守不渝。    
    令我不敢苟同的是,李先生的论证方法。为此要进一句忠言。    
    在拙文《散文的冷与热》中,我以《道士塔》为例,说,若无确凿的资料,作者不该将王道士给壁画上刷白灰这件事,写得那么详细,“这哪里是写散文,分明是写小说,若老一辈学者,写到这些地方,有史料就引用史料,否则,断然不敢这样信口雌黄”。    
    李先生不同意,尽可以批驳。可他是怎样批驳的呢?    
    先是引用了《文化苦旅》出版说明中一句话,肯定余文的特征,接下来说,余文“不是泥古不化,泥泽不通,而是含英咀华、厚积薄发,充满理性与激情的思考……坦对大千、纵横捭阖,以万象为宾客,富于内而溢于外,行文中常有一些生动活泼的形象化语言”。说到这里,就该举个切实的例子,让这些大话都落到实处,这才是写这类文章的常识。李先生偏不这样,而用下面一句话就轻轻地作了结——    
    如台湾学者余光中所说:“把知识性融入感情,举重若轻。”怎么就成了“信口雌黄”呢?    
    在这里,作者显然是把余光中作为一杆秤了,这个秤称出来的东西,自然足斤足两,童叟无欺。    
    余光中的散文,我是看过的。评余秋雨的这段话,出于何处,我不知道,既然李先生引用了,我相信不会有假。这里的关节是,余光中这杆秤准不准。    
    港台地区,有些人对余光中的散文评价甚高。前些年,花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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