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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蕾斯也像其他人一样,纹丝不动地坐着,享受这市民式的欢乐和闲适。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在冷笑着。在她的脸上保持着冰冷的严肃表情时,她的整个身心却在嘲笑着。她暗自窃喜,数小时之前,她还在隔壁房间里,半裸着身子,头发凌乱,躺在洛朗的怀里。她想起了下午纵欲时的每个细节,并把这些细节在自己的回忆里一一展现,再把那狂热的情景和眼前的死寂气氛进行对比。啊!她为自己对这两个好人的欺骗、巧妙而又无耻的欺骗感到幸福!就在那,在两步之外的这道薄薄的隔墙后面,她刚刚接待了一个男人;就在那,她沉溺在通奸的淫荡之中。而她的情人,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变成了她丈夫的一个同伴,变成了一个她用不着关心的蠢货和来客。这种残忍的戏剧、这些对生活的欺骗以及白天的狂热与夜晚的虚伪所引起的强烈对比,都使少妇的热血更加沸腾不已。
拉甘太太和卡米耶偶尔下楼去时,泰蕾斯就一跃而起,迅速而无声地把嘴唇贴在她情人的嘴上,就这样吻着,几乎因透不过气而窒息,直到听见木楼梯发出声响为止。这时,她又以敏捷的动作回到原位,重新装出冷漠的面孔。洛郎以平静的声音与卡米耶继续中断了的谈话。一切热情仿佛一道耀眼的闪电,在漆黑的夜空迅速地划过。
礼拜四的晚上就更热闹。这一天,洛朗虽然厌烦得要死,但也不得不尽义务似的一次也没缺席过。他谨慎小心,想博得卡米耶的朋友们的信赖和尊重,他必须听着格里韦和老米肖那颠三倒四的话。米肖总是翻来覆去地讲一些杀人盗窃的故事;格里韦则谈论他的同事、上司和公司的情形。他总坐在奥利维埃和苏姗娜的身旁,他觉得他俩好像不太蠢,让人还能容忍。此外,他就老催促着快打骨牌消遣。
在每个礼拜四的晚上,泰蕾斯会要约定他们下次幽会的日期和时间。在乱哄哄的告别声中,每当拉甘太太和卡米耶把客人送到弄堂的入口处时,少妇就走近洛朗,紧握他的手,向他耳语几句。有时,甚至当众人不注意的刹那间,她会迅速地亲吻他一下,以示自己有能耐。
这种激动而又平静的生活继续了八个月。这对情人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泰蕾斯再也不感到烦闷,也不期望什么了;洛朗吃饱喝足,又受到这一家人的宠爱,身体发胖起来,他的唯一忧虑,就是害怕这美好的生活不会持久。
红杏出墙(2)——仿佛他们的亲密已有数年别人扰乱了她的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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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洛朗正要离开办公室,准备尽快赶到正在等着他的泰蕾斯身旁,他的上司把他叫住了,当面向他表示,以后不许他再动辄请假。他已滥用事假,倘若再犯,公司就决定辞退他。
洛朗就好像被钉在椅子上,直到傍晚都束手无策。他必须赚得一份自己的面包,不能给人撵出去。晚上,他看见泰蕾斯那张愤怒的脸难受极了。他不知道怎样向自己的情妇解释失约的事。他趁卡米耶关店门之际,迅速走近少妇。
他轻声对她说:“我们不能再见了,我的上司再也不准我早退了。”
卡米耶已经回来,洛朗没把话说清楚,也只得走开了。泰蕾斯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一时不知所措。她非常愤怒,不甘心别人就这样扰乱了她的淫乐。一夜未眠,她筹划着如何继续新的幽会。礼拜四到了,她与洛朗至多交谈了一分钟。他们连碰头商量和决定个幽会办法的地方都找不到,因而就更加焦虑不安。少妇向情人发出一个新的约会时间,后者又一次失约了。从此,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也要再和他幽会。
洛朗已有半个月不能接近泰蕾斯了。这时,他才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是多么必不可少。他过惯了放浪形骸的生活,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欲壑难填。在情妇拥抱他时,他已不感到别扭,只像饥饿的野兽那样,固执地追求着她的拥抱。他的筋肉中孕育着血的冲动,眼下把他与情人活活拆散,这种冲动就空前猛烈地、盲目地爆发出来,使他的情欲达到疯狂的地步。在他情欲发作时,一切都仿佛是无意识的,他服从本能的需要,听任感官的驱使。一年前,如果有人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心绪不宁,说他成了她的奴隶时,他一定会放声大笑。情欲在他的肉体里默默潜行,他终于束手就擒,陷入了泰蕾斯野性的爱抚中。这些日子,他害怕自己鲁莽行事,不敢再到新桥街去看她。他不能自持了,他的情妇用母猫一般的轻捷、柔韧渐渐把自己渗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如不可或缺的水和食物一样,他的生活已少不了这个女人。
泰蕾斯写给他一封信,嘱咐他第二天呆在自己的家里。倘若没有收到这封信,他肯定要干出傻事来了。他的情妇告诉他在晚上八点钟左右来找他。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就把卡米耶甩了,借口说自己很累,想尽早回家睡觉。泰蕾斯用过晚餐后,也扮演起她的角色,她说有一个女顾客没有付清帐目就搬家了,她要去做一个不好对付的女债主了。她说那个女顾客住在巴底尼奥尔街。拉甘太太和卡米耶都觉得路程太远,而且这样做似乎也有些冒失。不过,他们并未生疑,放心地让泰蕾斯出了家门。
少妇一口气跑到葡萄酒港,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滑行。她一心想尽快地赶到目的地,不时地冲撞着行人。她的额上沁出了汗珠,她的双手在发烧,别人还以为她是喝醉了。她匆忙地爬上了旅馆的楼梯。在六层楼上看见洛朗时,她已是两眼迷糊、上气不接下气了。洛朗正倾身在栏杆上等着她。
她走进这个房间。这地方太小了,以致她那宽边裙都不能自如地伸展。她用一只手拉下帽子,急促地喘着气靠到床沿边……
夜间的凉气通过狭窄的天窗倾注到灼热的床上。这对情人在这间洞窟似的阁楼里过了很长时间。突然,泰蕾斯听见教堂的钟敲了十下。她真希望自己是一个聋子。她艰难地站起来,这才开始环视这间直到现在还没仔细看过的阁楼。她找出帽子,结好衣带,又坐下缓缓地说:
“我必须走了。”
洛朗走过去,跪在她的脚前,并抓起她的双手。
“再见吧。”她没动身子又说。
“别这样说,”他大声喊道,“这太含糊了,你何时再来?”
她直接注视着他。
“你要我直说吗?”她说,“那好吧!说真的,我相信我不能再来了。我没有借口,我找不出出门的借口。”
“那么,我们该说永别了?”
“不,我不愿意!”
她带着恐惧的愤怒说出了这句话。她没有离开椅子,又下意识地、无力地补充了一句:
“我这就回去。”
洛朗在想着什么,他想到了卡米耶。
“我不恨他,”他终于说话了,并未指名道姓,“不过,他实在太妨碍我们了……你就不能让我们摆脱他,让他随便到哪儿旅行去,让他走得远远的不行吗?”
“啊!对啊,让他去旅游!”少妇随即又摇头说,“你认为他这样一个人会同意去旅行吗?……只有一种旅行他会赞同,那就是不用再回来……但是,即便我们全都完蛋了,这种半条命的人还是死不了的。”
片刻的沉默。洛朗双膝跪地,紧挨着他的情妇,把头靠在她的胸脯上。
“我做过一个梦,”他说,“我想和你整夜躺在一起,睡在你的臂弯里,第二天在你的热吻下醒来……我想做你的丈夫,你明白吗?”
“是的,是的,”泰蕾斯答应着,浑身都在颤栗。
突然,她猛地倾身在洛朗的脸上狂吻起来。她帽子上的扣带擦着他的硬胡须。她没想到自己穿好衣服了,这样做会把衣服揉皱。她呜咽着,流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
“别说这些了,”她重复道,“因为我再也没有力量离开你了,我就要留在这里……还是给我一些勇气吧,对我说,我们还会再见……你需要我,我们总会找到生活在一起的办法,不是吗?”
“那么,再来吧,明天再来吧。”洛朗答道。他那颤抖的双手沿着她的身子摸上去。
“可是我不能再来了……我告诉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