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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得你的意思,」我轻松地说,「我是新娘。」
「你又在嘲笑,是吧?」她退后一步又翻个觔斗,「你等看瞧吧。」
她那倒着的面孔显得很可笑,她的长黑辫子拖在草上。
「我相信你从来没见过你外祖母的灵魂…啊?」
她没答复但是冷冷地打量了我一会,然后又是连着几个觔斗远离我而去,直到他到了北屋的门口。她走进去后,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回看书本,可是又不断地仰望窗户。它们真像是房屋的眼睛,有这么多窗户实在令人不安。
大概是因为这些鬼话的关系。好,我早已熟知康华的迷信,我想萝兰一定是恶作剧地想吓唬我。
北屋的门呀地打开,我看见褐色面孔,长辫子,淡蓝衬衫,深蓝短裤。
「嗨!乐石舅舅要我陪你!」
「哦,刚才你已经陪过了。」我说。
「我找不到你。我到你房里,可是你不在,我找了半天,才想起院子,所以我来了。你想做什么?」
「但是你刚才不是来过?」
她惶惑地望看我。
「刚才你对我说新娘的故事。」我提醒她。
她用手抚着嘴巴。「哦,是她吗?」
「你不是……海茜,你是?」
「当然不是,我是萝兰。」
「但是她说……」她说过她是萝兰吗?我记不得了。
「海茜假装做我?」孩子笑了起来。
「你是萝兰,是不是?」我自言自语。「当然是的。」
她舔舔手指又拿下来说:「看见我手指湿的?」
她又擦干。
「看我手指干的?」
她在咽喉上划过。
「如果说谎,砍我的头。」
她那热诚的态度使我不能不信。
「可是她为什么要假装你呢?」
萝兰皱皱眉头又说:「我想她不喜做安静的人,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她就装做我的样子。不太清楚我们的人分不清谁是谁。到马厩去看小马驹吗?」
我说好,我愿意离开这个方院,正如我上午急着离开墓地一样。
当夜的晚餐用得很舒服。双生女没来,桌上只有五个人。维娜说等我准备就绪后,她带我去看房子,并且解释内部如何处理.
「乐石认为你一定喜欢家事如旧地进行。」维娜对他弟弟温柔地笑笑。「不过当然看你的意思如何了。」
乐石望他姐姐一眼,「别以为你想管家而维娜会在乎,可是你如果要把她的木兰树连根拔起,使花园荒芜,那可得另当别论了。」
维娜对我笑。「我不善于管家,谁在乎?完全不必要。何太太能干得不得了。我爱花园,不过你如果想改个样子……」
「哦,」乐石高声说,「树木之战开始了。」
「别理他,」维娜说。「他喜欢取笑我们。不过你一定已经清楚他了。」
我说是的,我又说对园艺一无所知,而且我一向住在和这幢大厦完全不一样的小工作室中。
听见乐石维娜姐弟间斗口,使我十分高兴,因为这证明他们感情深笃。我明白乐石希望维娜不会因为他带回一个妻子而使她有所委屈,通常姑嫂之间是颇难相处的。我爱他对姐姐的周到,当他们问起我卡普里生活时,全小心地避免提到我父亲。一定乐石已经对他们吩咐过了。
他对大家都思虑周到。因此,使我更深地爱他,虽然他用取笑的态度来掩遮他的关切。
维娜和去林十分努力使我不感拘束,他们是好人,而且极爱乐石。对于丽青我比较弄不清楚。她似乎在仆人面前要装出贵宾的样子,我觉得她有点装腔作势,当她比较松懈时,似乎有点愤世嫉俗的神情。
饭后我们坐在小客厅中,何太太端上咖啡,去林和乐石在谈地产的事。维娜和丽青坐在我两边,闲谈当地的许多琐事。我觉得这些事都很有趣,特别是早上到小村中作一快瞰之后。维娜说如果我想买东西,那天她驾车带我去普莱茅斯,因为去那里有熟人带比较好。
我向她道谢,丽青说,如果维娜有事不得空,她也随时愿意奉陪。
「你们真好。」我答。
「哦,我愿意尽力使乐石的新娘高兴。」她喃喃地说。
新娘!新娘!我不耐烦地想。为什么不自自然然地管我叫太太呢?想起这点,大厦的怪诞之处突然挤在我身边,使我想起屋外的黑暗。
我们很早上床,当我和乐石沿着廊道走回南厢的卧房时,我由窗口望着方院,而记起下午我和双生女孩的谈话。
我下望时,乐石站在我身边。
「你很喜欢这个方院花园,是不是?」
「但是不愿这些像眼睛的窗户对看我。」
他笑了。「你刚才说过。别怕,我们太忙,没空偷看。」
我们回到卧房时乐石说,「你有心事,亲爱的。」
「哦……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我想轻松地笑笑。但是我感到大屋子的静寂,我不能不想起在这屹立了数百年屋宇内发生的悲喜剧。我不能漠视过去,在这里,过往的事迹贴迎看我。我在父亲的工作室中,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我冲口说出下午的事。
「这两个可怕的双生女!」他低说。
「关于彭庄新娘的故事……」
「这种故事康华郡多的是,这些人民不是冷血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你知道。他们是塞提族…和英国民族迥然然相异。我当然知道在英格兰的韩丁顿,希尔福,牛津郡也有鬼屋,但是那些只是房屋而已。而康华人说全康华郡都有幽灵出没。那里有穿红背心大帽子的小鬼,有出生时双脚先下地的小人,还有些圆柱形家族…他们继承了美人鱼的仆役祖先,还有女巫,黑白均有,自然还有许多普通的精怪。」
「我想彭庄大概也是这种。」
「在康华,每幢大屋中至少有一个精怪。这是种传统的象征。我猜包爵士宁愿出一两千磅来换个鬼怪。但是康华人不愿接受。他不是我们之一,所以只好被剥夺去家里闹鬼的权利。」
我心怀微释,但是我自责何以要人安慰,下午孩子的事实在令我紧张,而且我相信和我谈话的是萝兰。海茜确实是个十分奇怪的小人,对于刚才我注意到她因我的不安而浮现的喜悦,我不怎么以为然。
「关于这件故事,」我说,「它关系到彭庄新娘和我。」
「彭洛雯于婚礼后刚好一年死去,是件不幸的巧合。可能因此传出了风风雨雨。她把继承人带到人间后便撒手西归,当时又加上一连串的巧遇,不过你要知道,康华郡人是巴不得有事可以传为奇谈的。」
「是否她从此便在这里作祟?」
他点点头。「新娘来了去了,人们忘了古老的神话,便对你说彭洛雯还在夜晚出现,维娜和我五岁时,我母亲去世。她当时才廿五岁。」
「她怎么逝去的?」
「我想这正是传说复活的理由,因为栏杆倾倒,她由北屋的楼廊上掉到大厅上。木栏杆因虫蚀而脆弱,震惊与摔跤两件事促成她的死因。更不幸的是因为洛雯的像挂在楼廊上,所以传说是洛雯使她摔跤。人们说洛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决定要白玲当她的替身,现在你听说彭庄的鬼是我母亲,白玲。老屋中的年青鬼魂!」
「哦。」我慢慢地说。
他把手扶着我的肩膀大笑,我也跟着他笑起来。
当然,一切又重归正常。
穿着骑装和蓝帽的女人一直在我思想中缭绕,我被吸引到她挂肖像的地方去。每当我孤独的时候我便不由自己。也许是由于可笑的传统使我如此,大概别人对我的行径不会感到奇诧。
当你望着她的时候,她眼睛闪光,双唇欲言,栩栩如生。我不知道当栏杆倾倒下压时她的感觉如何。我不知道她对其它新娘是否有不健康的兴趣……我开始感到她的存在。
不,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喜欢这张画像,我决不让古老的传统在我身上作祟。
然而,我无法抵御画像的诱惑。
两天后的早上乐石发现了我。他挽我的手臂,说要带我去坐车子。
「我们不像她,是吧?」他说:「维娜和我是黑得像西班牙人,你不要感染她的病态,那只是张画像而已。」
当天早上,他带我驾车去旷野上,这片全是荆叶与大石的荒野颇令我神驰,块块巨石像是懵懂人影。
乐石的意思也许是要我了解康华,因为他知道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