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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杂谈-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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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壶》,讲到中日两位作家(老舍和广津和郎)的事情,我躺在床上

读了一遍。眼前老是出现那两位熟人的面影,都是那么善良的人,尤其

是老舍,他那极不公道的遭遇,他那极其悲惨的结局,我一个晚上都梦

见他,他不停地说:“告诉朋友们,我没有问题。”总之,我睡得不好。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宾馆陪中岛先生和夫人去机场。在机场贵宾室里我拉

着一位年轻译员找井上先生谈了几句,我告诉他读了他的《壶》。文章

里转述了老舍先生讲过的“壶”的故事,①我说这样的故事我也听人讲过,

只是我听到的故事结尾不同。别人对我讲的“壶”是福建人沏茶用的小

茶壶。乞丐并没有摔破它,他和富翁共同占有这只壶,每天一起用它沏

茶,一直到死。我说,老舍富于幽默感,所以他讲了另外一种结尾。我

不知道老舍是怎样死的,但是我不相信他会抱着壶跳楼。他也不会把壶

摔碎,他要把美好的珍品留在人间。


下面抄一段井上的原文(吴树文译)“老舍讲的故事,内容是这样的:很久以前,中国有一个富翁,他
收藏有许多古董珍品。后来他在事业上失败了,于是把收藏的古董一件件变卖,最后富翁终于落魄成为讨
饭的乞丐,然而即使成了乞丐,有一只壶,他是怎么也不肯割爱的,他带着这只壶到处流浪。当时,另外
有一个富翁知道了这件事,他千方百计想要获得这只壶。富翁出了很高的价钱想把壶买到手,虽经几次交
涉,乞丐却坚决不脱手。就这样过了好几年,乞丐已经老态龙钟,连走路都十分困难了。富翁便给乞丐房
子住,给乞丐饭吃,暗中等着乞丐死去。没多久,乞丐衰老之极,病死了。富翁高兴极了,觉得盼望已久
的这一天终于来临。可是谁知道,乞丐在咽气之前,把这只壶掷到院子里,摔得粉身碎骨。”


那天我们在贵宾室停留的时间很短,年轻的中国译员没有读过
《壶》,不了解井上先生文章里讲些什么,无法传达我的心意。井上先
生这样地回答我:“我是说老舍先生抱着壶跳楼的。”意思可能是老舍
无意摔破壶。可是原文的最后一句明明是“壶碎人亡”,壶还是给摔破
了。

有人来通知客人上飞机,我们的交谈无法继续下去,但井上先生的
激动表情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告诉同行的佐藤女士:“巴金先生读
过《壶》了。”我当时并不理解为什么井上先生如此郑重地对佐藤女士
讲话,把我读他的文章看作一件大事。然而后来我明白了,我读了水上
勉先生的散文《蟋蟀罐》(1967 年)和开高健先生的得奖小说《玉碎》
(1979 年)。日本朋友和日本作家似乎比我们更重视老舍同志的悲剧的
死亡,他们似乎比我们更痛惜这个巨大的损失。在国内看到怀念老舍的
文章还是近两年的事。井上先生的散文写于1970 年12 月,那个时候老
舍同志的亡灵还作为反动权威受到批斗。为老舍同志雪冤平反的骨灰安
放仪式一直拖到1978 年6 月才举行,而且骨灰盒里也没有骨灰。甚至在
1977 年上半年还不见谁出来公开替死者鸣冤叫屈。我最初听到老舍同志
的噩耗是在1966 年年底,那是造反派为了威胁我们讲出来的,当时他们
含糊其辞,也只能算作“小道消息”吧。以后还听见两三次,都是通过
“小道”传来的,内容互相冲突,传话人自己讲不清楚,而且也不敢负
责。只有在虹桥机场送别的前一两天,在衡山宾馆里,从中岛健藏先生
的口中,我才第一次正式听见老舍同志的死讯,他说是中日友协的一位
负责人在坦率的交谈中讲出来的。但这一次也只是解决了“死”的问题,
至于怎样死法和当时的情况中岛先生并不知道。我想我将来去北京开
会,总可以问个明白。

听见中岛先生提到老舍同志名字的时候,我想起了1966 年7 月1 日
在人民大会堂同老舍见面的情景,那个上午北京市人民在人民大会堂举
行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斗争的大会,我和老舍,还有中岛,都参加了大会
的主席团,有些细节我已在散文《最后的时刻》中描写过了,例如老舍
同志用敬爱的眼光望着周总理和陈老总、充满感情地谈起他们。那天我
到达人民大会堂(不是四川厅就是湖南厅),老舍已经坐在那里同当时
的北京市副市长王昆仑在谈话。看见老舍我感到意外。我到京出席亚非
作家紧急会议一个多月,没有听见人提到老舍的名字,我猜想他可能出
了什么事,很替他担心,现在坐在他的身旁,听他说:“请告诉朋友们,
我没有问题。。”我真是万分高兴。过一会中岛先生也来了,看见老舍
便亲切地握手,寒暄。中岛先生的眼睛突然发亮,那种意外的喜悦连在
旁边的我也能体会到。我的确看到一种衷心愉快的表情。这是中岛先生
最后一次看见老舍,也是我最后一次同老舍见面,我哪里想得到一个多
月以后将在北京发生的惨剧!否则我一定拉着老舍谈一个整天,劝他避
开,让他在精神上有所准备。但有什么办法使他不会受骗呢?我自己后
来不也是老老实实地走进“牛棚”去吗?这一切中岛先生是比较清楚的。
我在1966 年6 月同他接触,就知道他有所预感,他看见我健康地活着感
到意外的高兴,他意外地看见老舍活得健康,更加高兴。他的确比许多
人更关心我们。我当时就感觉到他在替我们担心,什么时候会大难临头,
他比我们更清醒。


可惜我没有机会同日本朋友继续谈论老舍同志的事情。他们是热爱
老舍的,他们尊重这位有才华、有良心的正直、善良的作家。在他们的
心上、在他们的笔下他至今仍然活着。四个多月前我第二次在虹桥机场
送别井上先生,我没有再提“壶碎”的问题。我上次说老舍同志一定会
把壶留下,因为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他虽然含恨死去,却留下许多
美好的东西在人间,那就是他那些不朽的作品,我单单提两三个名字就
够了:《月牙儿》、《骆驼祥子》和《茶馆》。在这一点上,井上先生
同我大概是一致的。

今年上半年我又看了一次《茶馆》的演出,太好了!作者那样熟悉
旧社会,那样熟悉旧北京人。这是真实的生活。短短两三个钟头里,我
重温了五十年的旧梦。在戏快要闭幕的时候,那三个老头儿(王老板、
常见爷和秦二爷)在一起最后一次话旧,含着眼泪打哈哈,“给自己预
备下点纸钱”,“祭奠祭奠自己”。我一直流着泪水,好些年没有看到
这样的好戏了。这难道仅仅是在为旧社会唱挽歌吗?我觉得有人拿着扫
帚在清除我心灵中的垃圾。坦率地说,我们谁的心灵中没有封建的尘埃
呢?

我出了剧场脑子里还印着常四爷的一句话:“我爱咱们的国呀,可
是谁爱我呢?”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追逐我。我听见了老
舍同志的声音;是他在发问。这是他的遗言。我怎样回答呢?我曾经对
方殷同志讲过:“老舍死去,使我们活着的人惭愧。。”这是我的真心
话。我们不能保护一个老舍,怎样向后人交代呢?没有把老舍的死弄清
楚,我们怎样向后人交代呢? 1977 年9 月2 日井上先生在机场上告诉同
行的人我读过他的《壶》,他是在向我表示他的期望:对老舍的死不能
无动于衷!但是两年过去了,我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呢?我不能不感到惭
愧。重读井上靖先生的文章、水上勉先生的回忆、开高健先生的短篇小
说,我也不能不责备自己。老舍是我三十年代结识的老友。他在临死前
一个多月对我讲过:“请告诉朋友们,我没有问题。。”我做过什么事
情,写过什么文章来洗刷涂在这个光辉的(是的,真正是光辉的)名字
上的浊水污泥呢?

看过《茶馆》半年了,我仍然忘不了那句台词:“我爱咱们的国呀,
可是谁爱我呢?”老舍同志是伟大的爱国者。全国解放后,他从海外回
来参加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他是写作最勤奋的劳动模范,他是热烈
歌颂新中国的最大的“歌德派”。1957 年他写出他最好的作品《茶馆》。
他是用艺术为政治服务最有成绩的作家。他参加各项社会活动和外事活
动,可以说是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贡献给了祖国。他没有一点私心,
甚至在红卫兵上了街,危机四伏、杀气腾腾的时候,他还拿着事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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