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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闭门造车——房中术(3)
对中国古代性生活应当怎么看,高氏之书只是搭了个架子,很多问题还值得讨论、特别在女权运动勃兴的现在,对高氏之书的“反思”更在所难免。例如近来美国的费侠莉教授(CharlotteFurth)就已写出新的评论,并且遭到旅美学人李晓晖的反洁。费侠莉从女权角度抨击高氏之作,不失为一种新的角度,但她的问题是对史料误解太多。比如她从房中书可以读出压迫妇女,从胎产书可以读出关心妇女,业以此虚构中国历史的前后反差和儒道对立,就是属于“求荒诞而得荒诞”。因为中国的胎产书与狭义的房中书原本出于一系,中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对立。
过去陈寅俗先生给冯友兰《中国哲学史》写《审查报告》,曾指出研究历史并不是向古人找茬,寻找他们的可笑之处(这很容易),相反他主张要对古人抱“了解之同情”(也就是说“勿以今人之心度古人之腹”),我很赞同。但是另一方面,我还有一种陋见,就是今人行事思考,大可不必纠缠于古人,如果你觉得他们不合口味,则束书不观可也。
【有关书评】
柯文辉:《中国古代的性与社会——读<中国古代房内考〉有感》,《世纪》一九九三年二期52—55页。
康正果;《从养生到荒诞(房中书透视)》,《读书》一九九五年二期46—52页。
Charlotte Furth:Rethinking van Culik:sexuality and reproduction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Engendering China ——women; culture; and the state; pp。125…146; edited by christina K。Gilmartin etc。; Harvard; 1994。
李晓晖:《千古风流在中华——高罗佩其人、其妻、其艺、其学》,《新语丝》一九九五年七月第十八期。
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于美国西雅图
《花间一壶酒》 酒色财气见人性惧内秘辛(一)(1)
记得一九八九年,我在斯坦福大学碰到多年不见的王友琴。她正在办一个带有温和女权色彩的新杂志:《女性人》。友琴约我写稿,说是写点女性方面的,哪怕是房中术一类的东西也可以。忙——懒——拖了很久,始终写不出。为了表示热心支持,除另荐他人,只好提点建议。那时我正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作访问学者。有一天,在学校的亚洲图书馆翻书,偶尔读到聂绀弩的《论怕老婆》,觉得很有意思。我的印象,在中国的文学传统中和我们现代的口头传说中这都是一个相当典型,因此也是反复出现的话题。这样的话题现在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的国际影响。比如有一位南韩的学者到我家聊天,聊着聊着,忽然打听说,中国是否“确有此事”。还有一个日本朋友说,他读过遇罗锦的《一个冬天的童话》,让那把新婚之夜的“大剪刀”吓得要死。他们都很庆幸的说,他们幸亏没有生在中国。虽然中国的女人很以这种局面而自豪,好像确实如胡适之先生所言,“怕老婆的故事多,则容易民主”。但她们又对中国男人的窝窝囊囊感到忍无可忍(“中国的男子汉都已死光!”),不断以气功式的心理暗示对男人“发功”,使本来就“阴盛阳衰”的“阳”更“衰”(难怪满大街都贴着治病的广告)。所以在电话中我说,你是否可以登点这样的文章。
友琴的杂志后来办的怎样,我不得而知。但前不久逛书摊,买到一本《怕老婆的哲学》(小琪、春林著,群言出版社一九九三年),才知有人已将此类文章汇为一编,打开一看,老聂的文章也赫然其中。这书全凭剪刀功夫,既无前言后记,也无题解出处,对于并不熟悉作者的读者,实在是很大遗憾。但在聊胜于无的情况下,也还是可以凑合着看。
“怕老婆”当然是很典型的男性话语(“怕”字前面省略的主语是“丈夫”)。但《怕老婆的哲学》,它的书题只是抬李宗吾文章的题目而为之,并不能够代表全部。虽然李文拿“怕老婆”开玩笑,搜集了不少历史上的掌故,戏言之曰“哲学”,或简称为“怕学”,但集中所收却并不限于“怕学”,多数讨论的还是泛泛的男女关系。这书的作者男女都有,“公说公有理”者有之,“婆说婆有理”者有之,“公说婆有理”者也有之,缺少的只是“婆说公有理”。比较三种不同立场,我们可以学到的东西很多。但是集中的女性作 品似以申诉“最是女人不自由”或抨击男女不平等为主,往往并不涉及“怕老婆”,与李宗吾式的文章相比,好象缺乏旗鼓相当的反诉。于是我想起了一个我从前读过,谈恋爱时也跟我老婆(当然是后来的老婆)讲过,在我头脑中留下深刻印象,而且是出自一个女人之口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十四世纪英国的一个老故事。故事的原文收载于乔叟(Geoffrey Chaucer)的《坎特伯雷故事集》(Canterbury Tales)。①(我原来读的是中文译本,客中无书,托李晓晖先生借到R。M。 Lumiansky 翻译的现代英语译本(CanterburyTalesOfGeoffreyChaucer, Simon and Schuster,Inc,New york 1948),即本文所据。)这里不妨撮述其大义:
亚瑟王时,有个精力过剩的骑士强奸了一名少女,坐法当诛。王后为他求情,王宥之,交由王后处置。王后对这年轻人说;“你已死到临头;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告诉我女人最渴望的是什么,我就免你一死。时间以一年为限,你去寻找问题的答案吧。”
骑士无奈,只好遍访各种女人,问她们到底最渴什么。结果所到之处言人人殊;有人说是财富。有人说是名望,有人说是漂亮衣裳;有人说是床第之欢。还有人说是撒娇卖乖,让男人顺毛捋。把她们的毛病也说成是优点(比如女人最爱泄露机密。但她们最希望男人说她们守口如瓶)。
骑士对这些答案都不满意,正愁眉苦脸,走投无路,忽于林中遇一老妪,相貌其丑无比。老妪问其故,对他说说“如果你能起誓,事成之后任我所求,我就告你答案,肯定能让女王满意。”骑士求生心切,自然满口答应。两人遂同诣王庭。
及至,王后当庭而坐,贵妇云集,静候其说。骑士言出,语惊四座。答案是:“女人最渴望的就是彻底控制她们的丈夫,成为其主宰。”在座的女人,无论已婚未婚还是守寡孀居,皆点头称是,全都同意赦免骑士。女王正要做出判决,老妪起而大呼,说:“这个答案是我教他。他有言在先,如能免死则任我所求。今请王后作主,判他娶我为妻。”骑士大窘,说:“我固有誓,然请他求。愿竭家财任所取,但乞身还。”但老妪死活不答应。王后终判骑士娶老妪为妻。
骑士既娶老姬,痛不欲生,新婚之夜,拒绝行房。老妪引经据典,备述有钱有势和年轻美貌在婚姻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指出男人嫌弃女人“老丑而穷”是一种偏见(比如她指出,既然你们男人都认为见了老头一定要恭恭敬敬,称之为长老,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得到同样的尊重),让骑士在忠贞与美貌之中任择其一。骑士左思右想,最后说愿意听她摆布,接受她的“高明控制”。老妪说;“吻我。”骑士吻之。而老妪顿成美女。
这个故事据说是一个来自巴斯(英国地名)的女人(The Wifeof Bath)所讲。这个女人一生有过五个丈夫,个个都服她。她骑马远游,到过耶路撒冷等很多圣地,又熟悉《圣经》和各种典籍,真可谓见多识广。这个故事前半截讲的是女人最想什么,后半截讲的是男人最怕什么,正好形成鲜明对照。“女人最想”,下层妇女和贵妇不同,前者所想多是小名小利或小小虚荣,而后者所想则是女人对男人的控制权,真可谓切中女人的要害。而“男人最怕”也很有意思,在故事中,亚瑟兰的骑士作为强奸犯,可以说是男权侵略性的象征。这样的“臭男人”遭审判,审判者是谁?是女人(王后是法官,贵妇是陪审团。她们在女人中地位最高)。救他命的是谁?也是女人(老妪。她是妇女中最容易遭男人歧视的一类)。而且判决是什么?是让他娶个又丑又穷的老太婆,这也是切中男人的要害。因为自古的男女关系虽有各种类型,但“权”、“色”交易总是隐为其枢。故事能浓缩双面的批判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