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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替英雄下泪。又是替古人担心,没人会把权术兵法当文学欣赏,就连有勇无谋的戆汉,也比大奸似忠的“油条”更受读者青睐。
平原说武侠小说是通俗文艺,不必人为拔高,但既然人问总有不平,“侠”所寄寓的人类期盼和自由精神就永远是深刻主题。这种化俗为雅的理解对我也启示良多。
通俗文艺“俗”,“俗”到头大概要算“诲淫诲盗”。清初反精神污染,这两条都在查禁之列。我们汉人不像话,搞这些走火入魔,在当时是超一流的世界水平(搁到现在也不逊色)。这类书有煽情催欲的副作用,但不管你怎么深恶痛绝,它里面毕竟有人类的基本兴奋点(也可以说是弱点)。
“俗”而至于“庸”,不是打就是闹,不是搂就是抱,必然堕入程式化,让人起腻。因为你要看真正的武打即散手,那都是三八两下,立决胜负;床上戏也是要不了几分钟就得云散雨收。小说家要想拖住读者,就得因情设景,添油加醋,拉长篇幅;甚至借佛理以宣淫,寓造反于招安,故做波折。这些手法拙不拙劣?拙劣。可它里面也照样埋着人类的“永恒主题”。
人类的“永恒主题”都是植根于人性的基本冲动,酒、色、财、气一样不能少。特别是“色”和“气”,更是主菜。它们是明清通俗小说的两大主题。你可以说“烂醉如泥”是“俗”,“玉山倾倒”是“雅”;“皮肉烂淫”是“俗”,“儿女情长”是“雅”;“赌徒心理”是“俗”,“企业精神”是“雅”;“好勇斗狠”是“俗”,“见义勇为”是“雅”。但专家不也承认《红楼梦》和《金瓶梅》有密切联系吗?现在国外害怕小孩学坏,有给影片定级一法。脱,脱到什么程度;吓,吓到什么水平,从 G到 PG到 R到兄 中间有一系列过渡。我想,通俗文艺和高雅文艺,从主题到手法,仔细研究,还是可以看出其“变形”。
古人说“任侠使气”,如果假装内行,妄谈“类型”,我就把它归入“气”这一类。人们说爱情是“永恒主题”,体育是“人类精神”,其实推而广之,不平就想出气(哪怕是摔盆打碗),又何尝不那么“永恒”呢?特别是中国人有“造反”癖,隔上一二百年就要“出上口鸟气”。王侯将相,他不信有种;神佛仙怪,他也太少虔诚。靠得全是一股浑不论的精神。
“复仇决斗”曾是原始的公平原则,说古老那可是真古老。可是现在美国也还照样在演《超人》、《蝙蝠侠》,声光化电之下,主题还是老一套。
最后附带讨论一个问题,即后世还有“侠”吗?
平原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他说,从《后汉书》起,史家不再为游侠作传,可这不等于社会上不再存在游侠,。游侠文学中的侠客形象虽颇掺入作家的想象,但往往还是可以折射出其创作时代的真实存在。
为游侠文学的“三大期”找原型是比较困难的。没有研究,不敢妄言。不过我总怀疑游侠小说中的“侠”与生活中的“侠’”怕有相当距离。尽管太史公早已为我们区别了真侠与“暴豪”,武侠小说中的剑客也是正、邪不能两立,但我揣想,普通人拿眼能瞅见的多数还是黄金荣、杜月笙或黑手党之流,武德高尚的技击家不是太少,就是远在天边,急了够不着,还得花钱请流氓照应。文学家的想象,大概就是这样应运而生,正如没有清官盼清官,越不爱国讲爱国,也是属于没啥想啥。想多了就有人提倡也有人效仿,而矫情的提倡或效仿,流弊是“假”。
我曾问平原,研究武侠小说的类型,《儒林外史》中的“假侠’是不是也值得研究?
一九九二年七月写于北京蓟门里
《花间一壶酒》 生怕客谈榆塞事读《剑桥战争史》(1)
——杀人艺术的“主导传统”和“成功秘密”
古人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孟子·公孙丑下》),但近五百年来,天下所行者却不过是“以力服人”的“霸道”。我记得,好像是上一世纪初,有哪位欧洲哲人说过,我们还生活在中国历史上的战国时代。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因为近半个世纪,在“恐怖的和平”下(真正的恐怖还是来自大国),已经好久没有世界大战了,这是太大的意外。现在,当“新帝国主义”论借全球化的西风重新崛起时,我们不应忘记,这五百年来,世界一直都是笼罩在西方军事传统的影响之下,战争仍威胁着整个人类。
一、没人把《孙子兵法》当回事
记得很多年前,在一次书刊发行会上,有位我很尊敬的著名学者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是好,就是好,它不但能救中国,还能救全世界。为了证明这一观点的正确性,他老人家举例说,比如西方人,他们就不懂什么叫“兵不厌诈”,海湾战争就是靠《孙子兵法》才打了胜仗。这样的说法,咱们这边有,台湾那边也有(我在台湾的书店里见过这类书),而且有人说了,这可是人家美国报纸讲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信。这就像过去大家说的拿破仑读《孙子兵法》,悔不当初(此说是30年代出自李浴日口,类似故事还有威廉二世读《孙子》),我很怀疑,它是咱们中国人捕风捉影、自欺欺人的把戏。我相信的倒是,人家读《孙子兵法》,顶多就是看着玩。在汉学译本中,《孙子》地位高,仅次于《老子》、《易经》,当然很重要,但人家有人家的传统,轮到动粗,他们玩的是另一套。比如,我想向读者推荐一本书:《剑桥战争史》(Geoffrey Parker;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Warfar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5。中文译本:〔美〕杰弗里·帕克等《剑桥战争史》,傅锦川、李军、李安琴译,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它就是讲西方靠什么打仗。整个一卷书,从头到尾讲下来,不但不谈《孙子兵法》(只在第9页夸了一句,说孙子早就预言了后来由克劳塞维茨和约米尼提出的主张),就连中国都没有几句话。我记得,许倬云先生说过,他出国之前以为,世界之大,只有中国;出国之后才知道,世界之大,没有中国。这种“没有中国”的感觉,对我们来说,简直不可想象,但在各种“剑桥史”中(除去专讲中国史的书),却比比皆是。这是很好的教育。
最近,插图本的历史书可谓大行于世,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好几本。读这类书,大家都说,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但我想提醒读者,这些“剑桥史”,它们的共同点是很能反映西方观点,特别是英语世界的看法。它们是很有势力的看法,但也是很有偏见的看法。虽然我并不同意,而且是坚决不同意,西方学术就是国际学术,特别是拿西方汉学当国际学术。我认为,研究中国,只能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中国学者的研究,加西方汉学的研究,加“亚汉学”的沟通介绍,勉强可叫“国际学术”。但我的很多西方同行,他们还是天经地义地认为,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普遍原则,那就是西方的原则。而且,在这个所谓“普遍原则”下,对这个“原则”是必要补充,他们还有纯属个人,千姿百态,只有白马黑马没有马的自由意见,真可谓“至大无外”、“至小无内”。比如前不久,山东画报出版社寄我一本他们出版的《剑桥插图考古史》(郭小林、王晓泰译,2000年),它说,“本书在根据‘西方的经验’说明这门学科的时候,有过分的西方中心论之嫌。我们并不想对此加以辩解,因为考古学并不是由非西方人创立的”(前言005页)。虽然,因为考古发现的遍地开花,它对世界各地都得说上几句。但它是说话人的历史,不是被说内容的历史;是考古学的历史而不是考古发现的历史。从记录主体活动的角度看,它理所当然要把这部历史看作西方的历史,或者主要是西方的历史。他们对世界上的国家,向分三六九等,着墨多少,尺度宽严,都有固定想法。讲苏联,绝少不了恶评;讲亚洲,日本肯定在中国之上。它就是这种“普遍原则”的体现。只有明白这一点,你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引为自豪的考古发现,到他们笔下却几乎等于零。在这本书里,关于中国考古,它唯一提到的是,中国还有个西安,西安还有个秦俑坑(302-303页),即西方旅游者来中国的必到之处。另外,在年表中,它还提到19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