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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刘春是个极其多愁善感又内外兼有的美丽山乡女人,刘春在很多时候顾及别人比顾及自己更为过甚,从这一点儿来看,刘春与王兰有着又一处惊人的相似。与此同时,刘春还知道了莫伟早前居然在暗中给邪恶而又苦难的小楼取了“灰姑娘”这样一个童话般美丽的名字。
刘春反复读了莫伟在《人生》文稿中记述的那个沉重的“跪”字——
在我一生中曾有过五次不同意义的下跪,而每一次的跪都标志着我人生的一大转折。
在我正式工作的那天晚上,当我从小姨口中知道了自己那半明半暗的身世后,我跪了养婆婆养爷爷和小姨,并从此改称小姨叫妈妈,我把这一跪称之为: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道义;
在我与兰姐成婚时,我们夫妻向三位长辈行了跪拜大礼,我把这一跪称之为: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恩情;
当我发邪恶罪财归家时,我向小姨妈妈下跪了,我把这一跪称之为:上跪天,下跪地,
中间跪孝心;
在我遭遇邪恶报应终结归家时,面对所有家人冥灵,我满怀深深的自咒
下跪了,我把这一跪称之为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亡亲;
第五跪:面对昔日受尽侮辱的幸存姐妹我下跪了,以一个曾经的大恶向
善良伏地,我把这一跪称之为: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忏悔。
在我看来,天地间,惟有一“立”一“跪”最能表达其深刻内涵,而在
有些特定时刻,唯一个“跪”字才能深表灵魂之意。
在《人生》文稿结尾处,刘春读到了莫伟的又一小段补记——
在我不得不结束文稿的此时此刻,在我因邪恶回归后,仍能用宽仁为我
提供赎罪牺息地的幺姐与养爷爷故居,我的又一回归见证者——小茅屋。到
时我将面对小茅屋,手刃罪身,完成自己生命中的第六跪:上跪天,下跪
地,中间跪回归!
在刘春看来,莫伟一生结缘于“谜”与“跪”,这不能不说是个悲凉的酸楚人生。
刘春从文稿中仿佛亲眼目睹了写稿人的人生轨迹,从那一个个令人辛酸的生命之“谜”,和那一个个令人心碎的生命之“跪”,写稿人把“剖析”二字变成了带血的“巨剪”,文稿的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而那一大叠哗哗作响的稿纸,则正是写稿人在筋骨撕裂时发出的阵阵响声,事情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既有当事者在看似隅然中的必然,也有在看似必然中的隅然,如此一来,便有了当事者从一种极端的“顺其自然”走向另一种极端的“顺其自然”结果。
又于是,刘春知道了在赵悦恶意泄漏小茅屋“天机”的第二天,莫伟向张丽及养爷爷下跪并再次杀伤自己,然后心怀必死的灵魂绝念走入深山。但莫伟为何又要转回呢?刘春坚信,只要莫伟不死自己就一定能获得这个最后的谜。
鉴于以上事由,所以刘春才要对赵悦说“算了吧,太罪恶了,太残酷了,保不准你看后又要想起过去,四妹别再看它。”的话
刘春企图用这番话吓退赵悦,怎料赵悦却满不在乎,坚决要看。
正在独自疯想的刘春,被赵悦忽然的惊呼打断了思路。
“大姐,你看他……”
刘春扭头一看,莫伟又清醒过来了,脸微微转向了外侧,手也伸出了被子外面。刘春走上前去,将莫伟枯瘦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莫伟将手再次伸了出来,并拉住了正替他掖被角的刘春,吃力的嘴里发出了极小的声音,刘春忙将耳朵凑了过去,时而不住点头,时而又不住摇头……
好一阵后,刘春直起身来,两眼噙着泪花,无不愁苦地看着莫伟。
赵悦不解道:“他说啥?我看你点头又摇头的。”
刘春仍旧愁苦着道:“他先问我伤是不是真的好了,我说真的,肯定不会留下后遗症。后来他就反复说自己罪大恶极,过去走错路,现在连回头都没用了,只有死才能把自己变得干净。问我们为啥要救他,为啥不杀了他,还说他愿意向我们讨一把带怒的天刀,替他刮去撒在灵魂上的邪恶蒙尘。”
刘春牵着赵悦的手,再次向莫伟附耳过去。
“我们没想过要杀你,因为你已经把自己的过去‘杀死’了,所以要把你救回来,是因为被你这番真诚惨烈的赎罪所感动,我们懂得啥叫深明大义。莫伟,一时罪恶并不代表一生罪恶,如果你真想挘叫岸窀约豪酉碌挠〖牵透孟蚍赏冻希挥幸砸桓鲂岸裰圃煺哂爰ふ叩乃厣矸菹稚硭刀瘢仓挥姓庋拍苁怪诙辔薰际芎φ叩耐龌甑玫桨蚕ⅲ缓竽阕约旱牧榛暌膊拍苋缒闼非竽茄玫侥鶚劇 ⒊D埃懈鑫侍饽阒幻靼琢艘话耄阒幻靼琢瞬泻Ρ鹑耸欠缸铮幻靼撞泻ψ约和彩欠缸铩D悴皇侨衔约阂鸦指慈诵粤寺穑磕憧纯次颐牵颐俏惆臼萘松碜樱绻媚愕墓鄣憷幢硎觯词鼓阊劬床患榛暌欢ǹ吹眉!�
莫伟长叹一声合上了双眼。
刘春继续道:“你想过自己这样做的实际意义吗? 暂且不说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法律难以接受你这种自裁举动,据说就连以美国为例的西方国家,法律也绝不允许用疯狂自虐方式来‘私自执法’,你必须 面对法律去思考,去刻骨铭心的感受和刻骨铭心的认识,只有感受和认识后,你才能真正的‘从此远离肮脏重悟新爱憎,永远回归本善万世为好人。’莫伟,你要投向法律,只有接受法律制裁,才能使你的忏悔更有价值。你不是很善思考吗?为啥就思不出真正的回归意义来呢?否则你‘告别肮脏岁月’,还原‘性本善’的举动依然难为大家接受。”
赵悦没想到刘春的话如此透彻,她仿佛解通了对方的灵,读懂了对方的魂。从这一刻起,赵悦也开始从心理上对莫伟产生重新认识。
自从上次刘春与莫伟的深刻谈话之后,特别是趁着赵悦下山办事不在场时,她便以自己在莫伟灵魂中那两个难以磨灭的至爱身影为优势,反复不停地与莫伟进行明与暗的“灵魂交流”。
在经过很长一些时间的“灵魂交流”之后,刘春那轻柔入心的话语终于令莫伟态度有了明显改变,原来空茫的双眸放亮了。尽管莫伟仍不能正常发声说话,但他却能用略为点头与眨眼来表示自己已经接受规劝了。从此,莫伟在刘春赵悦对他的护理上,终于由人为被动转为主动。
然而,终因刘春赵悦根本没弄清莫伟的真实病因,所服众多药物显然全不对路,故莫伟病势依然,加之三处重创伤口仍在不可抑制的恶化,由高烧伴随的恶性昏迷比先前复发得更为频繁,这一切,不可避免地又成了刘春赵悦的最重心病。
一天夜里,原本就在昏迷中的莫伟,忽然四肢抽搐,浑身乌青,两眼上翻,口中伴发出古怪的似猫、似羊“嘘”声,“卟卟”外冒的白沫,不时从莫伟那紧咬着的牙缝处不停溢出,同时又大小便失禁,以后九小时内接连十一次类似发生,累的刘春赵悦好一阵手忙脚乱。
面对此情,更加引发了刘春赵悦的满心酸楚。
当天晚上,刘春赵悦又商议起莫伟的病情来。
刘春仍旧愁兮兮道:“如果能给他做个详细的全面体检就好了。”
赵悦更是愁烦道:“太难了!根本不可能将他弄下山,别看他现在瘦得皮包骨,但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加上那些烂成窟窿的伤口,如果高价请医生进山,但别人咋看他?又咋看我们?不明不白看了就犯疑心,再一张扬就更麻烦了,算啦,我不想再说了。唉,我们真是自找了个一粘上就丢不脱手的大麻烦包子。”
(34)
莫伟卧床已近一月了。
这一天,莫伟的情况好得连赵悦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小茅屋门前,刘春与赵悦正在晨风中摆谈着。
“四妹,快一个月了,还是回家看看老人吧。”
“没事儿的。妈妈死后这些年爸爸只依附酒,所幸的是,即使爸爸再发酒疯也从不打人骂人,要不然我和妹妹就惨了。现在,我除了管爸爸的酒,管妹妹的学费,管外公外婆的生活费以外,其他一律自操自办。大姐,要是你真放心,我倒是想回去看看外公外婆,另外也想去看看小晶晶。大姐,要不要我把小晶晶抱上山来你看看?”
刘春秀脸上顿时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那好呀!只要你累得过来我还求之不得哩。快一个月没见小晶晶了,还真是怪想她的,粉脸、小嘴、小胳膊小腿、那我就拜托她四妈啦。”
“万一我今天回不来大姐会不会怕?”
“别说了,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