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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璃见他们兄妹两个紧张的样子,忙笑着圆场,说:“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吵架了。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便是。”官思宇见妻子已经说话,不再好说什么,只是说:“你打电话催他早点回来吧,若不然,有心的人又要闹出什么闲话。”容容点头答应了。
送走了顾琉璃和官思宇,容容便往总务室走去。她从未给他去过电话,向来都是他打回来的,她甚至连他那里的地点和代号都不知道,只得去总务室打听。
虽然以近傍晚,天气仍是很热。她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家中园子里的林荫道上总算有了一丝阴凉。她顺着林荫道向总务室那边的楼走着,两边有盛开着的月季,整条道都韫着香气,又有蜂虫来回嗡嗡地飞着,她心里都未在意,只是想着究竟该如何跟他说才能劝他回来。身后的丫环忙着跟她的脚步,说着:“夫人,这个让他们去问就好了,做什么还要我们亲自跑去?”容容只是笑笑,并未说话,所有跟他有关的事她都想亲自去做,不愿假手他人。
总务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几个机务秘书在絮絮地聊着天。这样的夏天,似乎所有人都很清闲。容容刚要敲门,整个人却顿到那里。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样安静的夏天里就是落地可闻。
有人问:“你说咱们大帅已经拿下先远了怎么还不回来?放着丰原的这么好的条件不呆,偏捡着先远那么苦的地方驻着。”
又有人说:“大帅不肯回来自然有大帅的道理。如今夫人怀着孕,大帅回来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啊?倒不如在先远轻松自在。”周围立时传来了一阵嬉笑的声音。
然后便有人笑说:“大帅向来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如今虽然是结婚了,却未见心性定下来了。说不定外面早就‘新得佳人自莫愁’了。”众人又是被他的话逗得一阵笑闹。
有人接道:“若不是官家的势力财力委实够大,大帅也未必娶现今这位。一个月的军粮,外加压下五省的粮价,那可是天价。人家官老太爷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就答应了大帅,若不然大帅做什么要娶傅江白的女儿,况且举国共知她还是颜汉卿的未婚妻。”
旁人也跟着附和道:“没错,若是没有官家这些军粮,怕五省到现在还乱着呢。只是官家急急地把这位表小姐嫁出来倒是有悖常理。按说,颜汉卿也未必不好。报上不是评论说咱们大帅,西军公子颜汉卿,加上江南陆家的陆少雄和滇南总督丰筠军乃是全国的四大青年俊才,号称四公子的吗?”
又有人笑:“必是咱们大帅对夫人下了蛊嘛,你瞧着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咱们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大帅却不声不响地让官老爷子亲自把军粮送上门,定是心中十分有数才能如此镇定的了。”
众人还在说着什么,容容觉得眼前只是一片眩晕。耳旁有嗡嗡的蜂鸣,似乎整个人还在刚才的花丛中。
原来他那么不待见自己,娶她也不过是权宜之下才得来的。她怎么就不曾想,结婚后的那种生疏是最初他们之间并没有的。他肯娶她,不过是因为官家的庞大支持,她却当成了他们多年来的旧情。
早已忘记了自己要来做什么,转了头往回走。丫环见她脸色不好,也只得连忙跟上。容容却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天气太热,她只穿了软底的缎鞋,石子铺得路有些硌脚,她却仍是往前跑。丫环在后面追着,只得喊:“夫人,您慢点儿,当心前面的台阶。”
她只顾着往前跑,到底还是忘记了脚下的台阶。林荫廊子的尽头两级陡峭的台阶,整个人一不小心便跌了下去。她从地上爬起来时,腿上和胳膊的关节上都剧烈地疼着。不过瞬间,便觉得连小腹下面也急剧地疼了起来。
第二十章
郑炯跳下车子便奔进了屋子,岗哨和卫戍也在后面急急地跟着。管家上前还未待说话,他便已快快地问道“她怎么样?”管家回道:“幸亏大夫来得及时,夫人的命才算保住了。大夫说夫人是第一次有了身子,又见了大红,能熬过来已经不易。只是孩子定是保不住了。”他烦躁地听着,心里只是想着只要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待管家说完,已经急切地上楼去看她。
她就躺在那里,安静地躺在那里。那一刻,他才觉得,他的心,险些就失去了。她修长的睫毛微微颤着,面色发白,他知道她正在疼着,可是他竟然没有办法,没有丝毫办法。如果老天允许,他宁愿她所有的痛苦都加注在他的身上,让他替她去疼着,受着。
他缓缓地踱到床边,抓起她的手,那样小的一双手,就在他的掌心,冰凉一片。她的手总是这样冷,她小时候最怕冬天,一到冬天时总是喜欢抱着手炉来往各处。但是她也最喜欢冬天,她爱冬天的雪花漫天飘落。这一切,他都知道。她所有的一点一滴其实他都知道。此刻,直到指心相连,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心中最不舍得的,便是她;原来自己心里最大的伤痛,便是她。
得到消息的那一刹那,他险些以为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了。天旋地转,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娶了她,可是却不能给她幸福。他后悔自己自从结婚以后再没有对她有一句温情的话语。他的那些隐忍,他一瞬间觉得无力。差一点,只是差一点,他就永远地失去她,这一辈子都失去了她。
如今,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再也不能失去她。哪里还顾得上她的父亲是谁,她的家族有多大势力。她只是他的妻子。这样想着,早已有泪珠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似乎在做梦,嘴角微微蠕动着,“明旭……”。他抬起头,见到她的眼角有泪滑了出来,晶莹的一滴,先是慢慢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滑落在她鬓发中,不见了。原来她即使在梦里,叫的也是他的名字。原来自己让她这样地痛着,连梦里也会不自觉地哭出来。
人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的眼眶里就是有温热的一片。他喃喃地叫:“容容。”只是轻轻地一唤,胸口处仿佛闷闷地敲击着。她的名字,他在心底已经叫了何止千遍万遍。伤心时,无助时,开不了口,只是在心底的最深处,唤她的名字。仿佛这样才能排解自己心中所有的那些隐忍。
第二天的上午容容才转醒,整个人仿若虚脱一般,全身已经没了一丝力气。觉得喉咙里有火在烧,“水……”她微微地说着,声音细不可闻。他还是听到了,他一直守在她旁边,微微地盹着,深陷在椅子中。他忙起身寻了水到她身边,扶着她半坐起了身子,轻轻地说:“水在这里,喝吧。”这一声仿若魔咒,惊得她猛然睁开眼睛。竟然是他,竟然真的是他,离她那样得近,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心中隐约生出的痛啄食着她的神经,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官家的富可敌国。这样的念头涌上,她冷声道:“你走开……”
他傻到那里,她让他走开,她用嫌恶的口吻对他说走开。他只能那样地站着,进退维艰。
容容别过了脸并不看他,因为知道自己看了便是深陷。那些秘书们说得对,他对她下了蛊,她早已对他死心塌地,可他却可以淡然地一笑而过,他却可以说离开就离开。嗓子里烧得厉害,仿佛整个人都要被嗓中的火焰融化。
他觉得尴尬,两个人都是这样静默着,什么都不说。还是他先打破了尴尬,递过水,“喝水吧,就算对我再有意见,身体是你自己的。”她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的手就在空中悬着。终还是硬不下来心肠,她伸手接了那水喝下。那水仿佛甘露一样,滋润着她的喉咙,让她不由舒心很多。她只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对他如此冷淡,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心中的某处绞着,想着,只要她好,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淡淡地,只是说:“那你好好休息。”
她点头却不看他。这样地客气,这样地礼貌,这一切不过因为她与他的身家利益休戚相关。他的心里,不是没有她,是有的吧,不过不是她所想要的,在他的心里,她恐怕就是和那些那些身家利益划上了等号,如此不公平的交易。她付出了几乎全部力气和最真挚的心,而他却只拿她当作一样筹码。
郑炯一个人站在起居室的露台上,天气这样地热,他却觉得冷,仿佛身置冰雪之中。她向来是暖他的心的,一说一话,哪怕是一举一动都能让他觉得打心底里的温暖。可是她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