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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把我上星期才买的新裤子都钩破了。”柯茨用两只手指捏住连叶子都有刺的树藤,把它拿开。“难怪我不想离开纽约,完了,现在连拇指都被刺流血了。”
“看来坐在中央公园是你唯一受得了的野外生活了,彼得。”
格雷正陪着这位纽约警官从黑熊溪上游爬下来,朝下面大约一百米的木屋前进。格雷背着枪,穿着猎鹿背心,背着背包。他们正沿着水边一条鹿踩出来的狭窄小径一前一后地走。水边有时会有大石头,溪水便在石头后面形成黑色的水池,垂挂溪边的刺刀蕨与掌叶铁线蕨显出爱达荷人引以为傲、宣称此地独有的最纯粹的绿色。微风拂柳、溪水淙淙,是典型的锯齿山树林美景。
他们来到一座水池边,水里长满植物,它们的根在泥巴里,茎叶浮在水上。格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拔了一大把装进袋内,再装入背包。
“这是什么?”警探问道。
“水芹菜。”
《白星》 破釜沉舟掩饰不住的恐惧(2)
“它们真的长在水里面?”
“不然你以为它们哪里来的。”
柯茨耸耸肩。“超市的冷藏柜。”
格雷摇头。“小心,别让那些荨麻碰到你,”格雷弯下身躲过一丛荨麻,避免被它有毒的小刺刺到。
“我没那么城市乡巴佬,好不好?连荨麻都不懂得避开,”柯茨不高兴地说。
林中的树叶因昨夜的暴风雨而带有许多雨水,弄湿了柯茨的红领带、白衬衫和灰西装,让他裤脚也沾上了许多野藤的小刺果。
“你有没有带可以在户外穿的衣服?”
“我出差都穿西装。”柯茨懊恼地说。“你说你的木屋在山里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是这样连柏油路都没有的荒郊野外,而且登山小径都该有扶手的,不是吗?”
格雷在两小时之前去特温福尔斯的山中小机场接了柯茨。后者在上山的车程中将三名调查局特工遭到杀害的事说了出来,格雷第一次见到柯茨的手发抖。现在,两人都觉得有必要以轻松的口气为对方打气,虽然心情其实都很沉重。
“小心,”格雷说,“河边的土很软。”
“哪里?”话才说完,他已踩进软泥中,膝盖以下立刻陷落,眼看要淹到腰部了。他忙乱地抓住一棵月桂树的树枝,想要把自己拉出来。
“来,抓着我的手上来,”格雷说。
这是一条他会走路就开始攀爬的小径,沿途的一切早已深植脑海,熟悉到认得出某块长石上新长了一丛苔鲜,某一处被大石头围起来的水塘的水比以前更绿,甚至树上原本浴缸大小的乌鸦巢可能被暴风雨刮落到其他地方,使得阳光照下来更多。
彼得·柯茨被他拉了起来,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湿脚印,湿了的长裤贴在腿上,衬衫也被拉了出来。幸好他的幽默感没有湿。“这真像几年来我带着你在纽约的黑巷里钻来钻去,这下该你得意了。”
“先生,是你自己要求到处看看的。”
“我是想让你有机会对我这城市佬炫耀。”柯茨跟着格雷回木屋去。“看你那得意的样子。你知道你跟我之间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吗,欧文?”
“我不敢问。”
“我了解各种犯法的勾当和罪犯,我了解生活的黑暗面,大城市的邪恶、残酷、无奇不有的浪费生命的方式,都市生活无比复杂的一面。而你,了解水芹。”
格雷大笑。
“这木棚是怎么回事?”他问。
“老了、旧了,被风吹坏了吧。”
“山上的风可真厉害,可以把木柱墙板砍成这样。”
“算你眼尖好不好?”
他们回到木屋,阳台前面停了辆中型越野卡车。虽然车子没有任何标记,但格雷知道一定是调查局的。前廊上,安雅·韦德指挥着两名技术人员,把运来的传真机、电脑等器材搬到木屋里去。接着又从车上搬了一副直径五英尺的碟型天线。
格雷嘀咕道:“我这地方快要变成休斯敦的太空任务指挥中心了。”
另有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停在碎石车道上,蓝色的警灯放在仪表板上方,而非车顶。警车门上有个复杂而古怪的警徽:一只麋鹿,一只抓着闪电的中古骑士铁手套,一把挖矿铁铲和一朵百合花图案。那是四十年代霍巴特高中学生设计比赛的得奖作品。霍巴特的警官靠坐在引擎盖上,看着调查局的人搬东西,其实更多的是看着安雅·韦德。
警官看到格雷时,脸上绽出微笑,跨过碎石子路走上前来,伸出手与格雷相握,另一只手则猛拍格雷的手背,笑得很高兴。
“快告诉我你终于打算回来定居,而且那边那一位是你的新娘?”
格雷笑着说:“沃尔特,我只是暂时回来一下。”
“而那漂亮的女人也不是你老婆?”
“天哪,当然不是。她是日本忍者杀手和宗教裁判所逼供专家的混合体,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为柯茨及霍巴特的警长沃尔特·杜兰相互介绍。
“你戴着两个警徽,”柯茨指指警长胸前。“而且功业彪炳,勋章真多啊。”
“啊,我也是镇上的消防队队长,”警长拿起口袋盖上的另一个徽章,它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我还兼任卫生局局长。至于这四个勋章,是每服务五年镇议会就颁一个给我的纪念品,因为比加我的薪水便宜。我也当过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柯茨问道。
“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抓到土狼就可以领取联邦政府的赏金。记得吗,欧文?你和你爸一个月就抓到二百五十只,每一对土狼的耳朵可以领十块钱。没有人破过你们的纪录。”杜兰吹了声赞叹的口哨。
沃尔特·杜兰是格雷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格雷一生下来,第一个赶上山来探望的人。格雷把父亲葬在霍巴特的墓地时,杜兰曾以哽咽的声音对他说,今后只要他需要父亲,就去找他。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的原因,彼得。”警长问道。
柯茨说着朱佐夫的事时,走进木屋里去。没多久,他端了一大盘三明治出来给所有的人吃。
柯茨问:“里面包了什么?”
“水芹,许多的奶油和盐。”
“没有夹烟熏牛肉?这简直像两片书立,中间却没有书嘛。”柯茨咬一口三明治。“嗯,其实还不错。”
“你为何认为那个俄国人将要到霍巴特来?”杜兰警长追问着。
“两个很简单的事实:第一,朱佐夫一路往西;第二,欧文在这里。”
“朱佐夫怎么知道欧文在这里?”
《白星》 破釜沉舟掩饰不住的恐惧(3)
“这我还想不通,”柯茨看看格雷。“朱佐夫从毕业纪念册和欧文的人事资料里知道欧文在锯齿山区长大。他可能猜到他会回到家乡来。”
“依你建议,我们应该如何应付?”杜兰问。
“以霍巴特为中心成同心圆一路扩散出去,希望朱佐夫一出现,就被人发觉。”
“而你希望我也能提供协助?”警长有点心存疑问地说。“来保护欧文?欧文应该可以照顾自己。”
警官说:“我的任务并不是保护欧文,而是要逮到谋杀犯。我不会让朱佐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这个地区。”
柯茨由身上掏出一张二十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向警长请教这里的地形地势。七十五号公路是霍巴特唯一铺了柏油的连外道路,其他还有无数大小长短不一、通到这片山区来的碎石子路和小径。他还向对方打听霍巴特以北的那个小机场,所有可由山下小镇以徒步爬山方式溜到这里来的各种路径,还有究竟哪些地方可以架设路障。
柯茨终于得出结论:“我至少需要排两个班轮流把守各要道,每班至少要八十个人,总共一百六十人才够应付。警长跟所有附近各乡镇的警长一定都很熟,能请他们支援吗?”
警长一面吃完三明治,一面点头。“空得出来的人,都会来帮忙。”他从裤袋里掏出一盒嚼烟,问两个年轻人想不想嚼一块。柯茨和格雷摆手婉言谢绝。
他们正站在木屋西南方三十码的地方,格雷看见脚下长了些野草,就蹲下来开始拔,顺手朝右丢。警长也跟着蹲下拔了起来。
柯茨又问:“我需要借用你的设施,请问你的编制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