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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
和翁万戈商定,到北平为他们的中国电影企业公司拍摄记录影片,他们供给我16厘米摄影机一架,底片30卷,商定题材为北平建筑、中国手工艺、平民游乐场、面人制作等。
9月17日
周维乃通知我,说汪君有辆汽车找我带回上海,他开车从纽约送我们到旧金山,一路可以看风景游地方,行李交铁路快运。我心中一动,动了游兴,下午忙了半日,整理行装。
9月18日
钱家请我们吃饭,朋友们一致反对我们坐汽车去西海岸。说西岸距纽约3000里,十天才能赶到,每天走300里,哪有时间游览?而且这两天铁路快车有罢工风潮,行李也许到不了西岸。于是采纳众意,改乘火车。当即打电话到车站定了25日卧车票。
9月25日
昨晚突然失眠,大概是前几天疲劳过度,睡得太多了吧?脑子一直在回想过去陈年旧事,并兜起今后的忧虑。纽约的最后一夜,给了我总结40年得失的机会。想出了几个字作为今后自勉的座右铭:
第一,“安贫”。勉励自己不要过于考虑,患得患失。
第二,“积极”。过去许多事多为“退堂鼓”所误。表面消极,骨子里应该积极,若是表面积极而骨子里消极,仍不免犯老错误。
第三,“气壮”。我从小有“灶边老虎”之讥,与人接触总有点畏缩,与人意见相左时,不敢坚持己见,这是气不壮之故。
这“安贫、积极、气壮”六个字,可当做我的六字真言。
考察国内环境,北平堪作自我进修之地。安贫固好,但怕住久了会变懒。
天亮了,脑子才停止活动。11点光景,爱莲叫醒我,出街吃了饭,理了发,两点整叫出租车到火车站。爱莲办交行李手续,我赶到CFE去取摄影机附件,和万戈告别,等赶回车站,行李已托运完毕。杨刚、慧敏、夏大姐、乔治、赫庆生来送行。东方标准时间下午3点35分,西行列车开动了。从此与纽约分手。
“天堂”开眼记旅美日记:1947年9月26日
9月26日
今晨车抵芝加哥,有三小时停留。事先已请国务院和《时代与生活》的印刷发行部接洽好,去参观他们设在芝加哥的印刷厂。车到站晚了一小时,到时代公司办公大楼已是上午11点15分,公司派人领我们到另一座大楼,那是R。R。同内尔父子印刷公司,办事人领我们到八楼总办公厅,办事人员在一间一间玻璃间隔的小房里工作,这是同内尔的神经枢纽,计划、分配和管理全工场的工作。办事人带我们到六楼彩印部,大转筒机一次可印《生活》画报10页,同样的印机有十余台。彩色版要在出刊前两星期上机开印,双色版提前十天,黑白版新闻稿在前一日上印机。这里全是凸版印机,下一层是平版机,专印大公司的货样本。再下一层是排版房,工人正在排10月13日出版的那期画报版面,其邻室是装订包扎部,印好的书页要搬到这里来折、订、切,用的工人很多。《生活画报》现销550万册,其中430万本厂印,40万册在洛杉矶印,80万册在费城印,都是从这里将铸好了的合金版寄去付印。每期画报一星期前已印好,从星期一起开始装订并陆续寄出,星期四是最后一天,星期五全国各地报摊都出售了。
看完装订邮寄部,原来还想看看制版部,因正是午餐时间,乃匆匆辞别。印刷机上有黑女人在做工。
12点40分,车离芝加哥。
9月27日
清晨抵丹佛前,车在大平原上走,甚荒凉,间或看见一两处牛群。丹佛是卡罗拉多省城,火车将在此停留四小时。我们搭电车到本省的自然历史博物馆看了一遍,其特点是将每一地区的自然面貌和动植物分布状况,布置在大橱窗里,比起纽约的自然博物馆,并无逊色。例如,其中一北极熊的橱窗表现北极地带的冰雪世界,光线昏暗,使人感到寒气凛然,既真且美。
下午2时火车复开,车上导游者宣布整个下午将在落基山脉中穿行,风景甚美,望旅客不要错过。车离省城,即往高处爬,20分钟后,车已爬到秃山半腰,悬崖仅容一条单轨,壁立处穿山洞而过。经过一二十处山洞,愈爬愈高,爬到了海拔13000余英尺的詹姆士峰东侧峰脚,车钻入极长的蒙记隧道,出口处已是詹姆士峰西麓,这是卡罗拉多河的发源处。车沿溪水而行,两面岩山壁立,颇像西康大渡河景色。铁路当局自夸为世界上风景最美的一条铁路,印了彩色风景图册在车上发售。晚餐有卡罗拉多急水鱼一味,甚美。
9月28日
车误点,早晨9点到盐湖城,换上了西太平洋铁路公司车头。半小时后开行,沿着盐湖岸走。盐湖广不见对岸,走尽湖区,便入沙漠地带,满目沙丘枯草,看了一整天,中间几处小站,点缀了树林和房屋。内华达是美国最穷的州,果然是一片荒凉,和昨日那样水光山色和曲折回环的路途一比,相差太远了。
车上管事的关照,明晨7点50分车停奥克兰,然后换渡轮到三藩市(旧金山),约定6点半叫醒我们。
9月29日
晨7时半抵达加利福尼亚州府奥克兰,换轮渡过海,回到分别一年的旧金山。国务院给我们订的旅馆仍然是毛律司,柜上的人还认识我们。
下午在轮渡码头向车站领了托运的行李,交联合运输公司给送到“玛森爱特”邮船停泊的44号码头。
“天堂”开眼记旅美日记:1947年10月1日
10月1日
上午到菲律宾领事馆办了登岸的签证手续,又上总统邮船公司登记了船票。午饭后去看了上次没看成的“LegionofHonor”美术馆。此馆藏品中,法国雕塑家罗丹的作品特多。馆在林肯公园中,园在太平洋海岸边,金门大桥即在左边,风景绝佳。
华侨民主青年团开鸡尾酒会招待我们。他们表演了一节《两个游击队员》。
10月3日
服从出境防疫规定,昨日在一个广东医生处补打霍乱预防针,医生竭力劝我们再打伤寒预防针。如其所愿,我们两人共付诊费15元,两臂同时打了三种不同的针,立刻起反应,觉得头晕。过了一夜,疫针反应更重,晨起四肢无力,体温升高,有点发烧。由爱莲去向国务院办事处的坚更司夫人告别。1点钟上了“玛林爱特”。这回买的是头等舱,每舱住14人,分上下两层,连只坐椅也没有。此船比去年的“麦琪将军”小一半,排水量1万吨。船小载客不多。出金门桥以后,虽然海浪不大,却摇摆得厉害,5点半开晚餐,有人吃了一半,便上床躺下了。
10月4日
“玛林爱特”第二日,阴天,浪不大,船在晃,爱莲躺了一整天未起身。我独自上吸烟室写日记。有几个天主教神父在做晨祷,小道具带得特多。这次船上没有犹太人,觉得少了点缀。日记写了一半,有点头晕,马上停笔。午餐桌仅一半人在座,邻桌原坐12人,只见两人在吃,可见晕船者不少,但高鼻子缺席者不多。下午补写了日记,又写了几封信给香港的乔木、特伟、冰兄、光宇,通知他们过港日期,拟与之相叙一日。此信将在檀香山投空邮。
10月5日
风平浪静。饱食三顿,无所事事。爱莲今晨起床,强拉之进早餐,她不能下咽,一整天以咸饼干及苹果度过。此船三等舱和头等舱一样,设上下两层铺,比之“麦琪将军”号的四层铺人道多矣。华籍水手午后起即在舱中赌牌九,直至深夜才止,赌注有大至百元者。
10月6日
船上公布8日晨7时到火奴鲁鲁。下午菲律宾及香港上海客领登岸证,船公司预备了周游火奴鲁鲁岛的汽车,游览五小时,收费六元,我和爱莲报了名。
中国海关通告,上海旅客登岸时,须将携带的外币数额填报,由海关兑予国币,如不填报,一经查出,即予充公,这就等于抢劫外币。
船向西南行,天气渐热,初秋变成初夏。
晚餐后坐在甲板上仰观星斗,银河正在头顶,“玛林爱特”邮船如秋风一叶浮在大海上。想起白天同舱旅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