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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了解她,却在在喜欢她。
康妮暖暖一笑,“凌云?过来一起坐。”
那女孩没有皱眉嫌着泥地,毫不犹豫一屁股蹲下。突然眼儿眯,嘴儿斜,被底下这重凉惊蜇了,显露真实的不好受。康妮自己刚坐下时也这么尴尬,只是那会子她的表情只能被树头鸟,掌间风取笑,不像现在,她可以同样有趣着别人。那女孩儿只一瞬间,吐了吐舌头,自己扮给自己一个鬼脸,可爱极了。
女孩问她,“这个传奇故事,你怎么看?”
康妮正半闭眼,感受林中静,懒懒接话,“什么。”
女孩又说,“章台柳的故事啊。”
“哦,”康妮想了想,是该想一想,若实话实说,女孩一定不能接受,她不想伤了她惊了她欺骗了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好在,康妮长在这样“不正常的家庭”,早学会了“不正常的说话方式”,是的,“畸形的说话方式”,正如这深深庭院里人们之间“畸形的情感联系”。康妮的语气有三分悲切的,不知道女孩有没有听出来。
“这是一个有缘无份的简单故事。”
“有缘无份,怎么还会简单呢……”女孩也在叹,“中有波折,伤心一世。”
康妮惊坐,察觉到女孩正探寻她的眼睛,她便不敢将之以对,真的,真的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待太久,否则,会被聪明的女孩看出什么来。不,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也不要对任何人揭露“这个东西”。
康妮不由抚着脖颈,“凌云也会接章台柳的词句?”
女孩的声音有些黯然,“从另一个女子的传奇故事里看来的。喏,我只是抄袭者。”
“那个故事,是什么样的。”康妮问。
“那个故事里,人人都在寻求,却总是求不得。”女孩答。
“比如——”
“比如,贫穷的追求富贵的,肮脏的追求纯洁的,不知足追求满足,残缺的追求圆满,伤心的追求欢乐的,悲剧追求喜剧。”
“唔,再比如——”
“再比如,男的追求女的,女的追求男的,父母追求儿女的前途,儿女追求父母的心愿,朋友间暗暗争夺,陌生人彼此撕裂,旧的最好换新的,断掉的最好重新接合。”
“那些人,求得了吗?”
“没有。每一对的前一种才是人们生存的本真状态,后一种称为梦想,你知道,梦想通常是泡沫的主要化学成分。”
“也许,你所说的,并不只存在于你看的那个故事里。我们的现实,我们的周围,也是如此啊——结果是,贫穷的变得更贫穷,贪婪的变得更贪婪,男女间不再有纯粹的爱,家人也是互相猜忌,人生处处不完满,知足常乐,都会说,不会做。”
“什么才是导致这种结果的真正原因?”
“不知道。”
“是欲望吗?”
“好像是,好像不是。”
“是时代?”
“不要去怪身外的世界。”
“那么。”
“那么,因为——人们不肯停下脚步,看看自己已经拥有的。”
“康妮,真喜欢和你说话。”
“我也是。”
康妮温柔去握女孩的手,女孩一颤,康妮心里也滋逼感动。
女孩终于说道,“康妮姓柳,不姓齐。”
康妮洒脱,“是的,我不是“齐家的女孩”。”
“那么你是“谁的女孩”……”女孩嘟哝。
“你说什么。”康妮没有听清楚,笑意却坚持揉往女孩眉间。
“没什么。”女孩一叹,双手抄到脑后,一起抵到树干上,与康妮磨蹭的时辰,觉来光阴冉冉过,心事静静淌,难能可贵的舒畅。
“请你,保护我的“弟弟”吧。”康妮说了奇怪的话。
“嗯?哪一个?”女孩也乌龙。
“允堂,有我呢。可是云磊,很可怜……”康妮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会保护他,只会用心去体验他。”女孩突然干脆道。
凌云出口而羞,看到康妮对着她那双满意盎然的眼,她简直无所适从,一捂脸颊,要遮住那漫溢的红。自己真的真的不知羞,怎么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呢。哪个人说过:最直接的,往往是最本能的。难不成她对那个“他”本能的……哦,不知羞不知羞。
凌云跳开了,往林子深处小跑过去,身后依稀传来康妮着急的叫唤,可她怎能停下折回?
是沥沥拉拉又走来了水吗?太阳完全隐没的样子,月亮本属于水性的,雨儿便不怕它,反而各处来温柔地腻着它。月光雨,最慈美的东西,能养着春末的杏花,夏季的菏萍,秋里的桂子,冬天的香梅,也能养着凌云这样的一年四季的小女儿心情。凌云把它当作最可靠的储蓄罐,一天一天往里扔进分分寸寸的喜怒哀乐,刚对康妮脱口而出“那句话”后,这储蓄罐的口子开了,里面满满的东西全都流泻出来,数着最近的几个瓣瓣,她才真实地惊觉,每一片啊,早就刻满了“他的名字”。
脚下湿着软着,心头糯着濡着,在这样淡雾升起的树间穿来穿去。
胳膊被一只手捏住。
她照理惊呼,对方没有照理退却。
一棵树后,闪出齐允堂痴痴迟迟的笑脸,他的“不懂退却”就显得理所当然。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没有让走的意思,嘴巴动了动,有话要说。
凌云没有开始挣扎之前,他却也仿佛说不出口,只是毫无意义地笑。
凌云甩甩他。
他竟学她的样子,尖声吱叫,“咿”——“咿”——“咿”。
然后,那漂亮眼睛还是笑。五官清然,表情纯漠,他的世界里,不把“玩笑”当玩笑。
她叹口气,由着他了。
他突然说起话来,“恭喜我!嘻嘻!”
“呃?”
“恭喜我!”
“你知道——什么样的事儿可以称为喜事吗?”
她眼儿一花,他突然紧贴住她。他湖蓝色的毛衣擦到她宽大的衬衫襟子,他朴旧的牛仔裤碰到她的黑裤子,他的秀眉在对她的浅眉作怪,他的鼻息能和她呼出的气绕圈圈。凌云没有害怕惊慌,她有三分懂得他,他只是这个非常态家庭的一个角色。他当然不会意识到他对她这种方式的不妥。能体贴解决的还是凌云。想着刚才康妮那么水色温柔地说要“保护这个可怜的弟弟”,凌云心间半蕴苍怜,将头往后稍稍仰去。
他在皱眉,偏头端详她的脑袋,凌云想,在他心里,自己的脑袋一定比史努比的脑袋还奇怪。
他伸出一只手,拨拨她的脸,把她当弹簧似的,让她再次正看他。看她在他手下这么“听话”,觉来兴奋,“嘻嘻”又是笑。
“姐姐……”
他唤道,她一颤。
“喜事——就是把姐姐的脸这样弄。将长眼睛撑大,将蹋鼻子抬高,将不开心的嘴巴拉成缝,将绷着的脸颊往上抬——姐姐这样子了,就说明姐姐很高兴。”
他停住了。她恍然——原来,他在帮她造一张“笑脸”。
他不懂如何为人们心底添加实际的甜蜜,他只知道,幸福就是这么憨憨的味道。
他把她当成朋友,才这么做。
她有幸。他有心。
他的世界,是千千万万个“常人”不能理解的,包括她。那里面如中国画,有淡墨流水,小桥静楼,轻梦飞花,细雨无边,那里面,很干净。不懂得,所以起先害怕他,不懂得,所以以为他会带来伤害。自以为是的人们哪,对他的躲避嫌弃,才是对他真正的伤害。唯一看透这重道理的,是那个善良的康妮。不走出这个园子,她就能保护他。可是,一辈子呢,那么漫长,她也下决心作这么无边无际的付出了吗?准备着了吗?
凌云调转眼神,看到他紧护在怀里的一盆小白花。她曾经摔过他一盆,被他恨死,又被他忘却。凌云心底却有疙瘩,竟不敢靠近这看似柔弱的小花。他的宠护也忒得“霸道”,如若是人——会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
他笑道,“姐姐,说“恭喜”啊。”
“哦,恭喜你让它复活了。”
“我要和她结婚的。”
“吓,咳咳,它很漂亮。”
“她当然漂亮。她喜欢蓝裙子,蓝丝带,蓝披巾。妈妈说做新娘子一定要穿红色。我们不管妈妈,我要让她穿蓝色。她是我老婆。嘻嘻。”
“等等。你说什么?”凌云恍惚,觉得自己误会了。
“妮子。”他对怀中花唤道,看来幽幽,唤来婉婉。
“等等,等等!”
“妮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