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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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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看我。不多一会儿,他就拿话来逼我,“云容今年也十八岁了。”“嗯。”我是本能应声,其实幽游在他的话题之外。“本来嘛,女孩子念到小学也足够了,你读书又没多大出息,可是你成天跑在外头,一来无所事事,徒增家庭口粮,二来,一个女孩家的,也不成体统,人家已经在指指点点,我们李家就只会出这样的女娃儿,先是你的妈妈,现今又是你,我看你趁早要个婆家得了,前两天村头王建兴家就来和我……”王建兴是村里的老光棍,年龄大得可以做我爹。我其他没在心上,就这句让我心紧得厉害。他是我舅舅啊!他对我一丝一毫的着想也没有呢!闷热的夏季午后,我只感荒寒。我坚定地摇摇头,退回屋内,侧耳听,外头隔了一个沉寂世界般,再没有声响了,他叼着蹩脚烟卷子走掉了。我这才开门而出,就算呆会真要下雨,我也不顾了。我锁在这个家里,更闷。我要走出去,就算不能飞,就算我的脚踝子落了前半个月的伤,依然作痛,我也要走出去!
  面前的巷子我摸得很熟,我根本不用抬眼,凭脚感就能在村里转圈圈。
  我分明记得我是绕开杨二的石板街的,我无意识地哼着小调,从这个弯子拐进那个弯子。
  我眼前冷不防地冲出一个影子,然后,我的额头遭到袭击,星儿一冒又泯灭了,痛痛中,我昏了过去。
  ……我在哪里?我的额心一阵紧一阵刺痛,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暗着,看不清周遭一切。我的身体也袭来麻麻酸懒的感觉,不能伸展,好似手臂腿脚都蜷曲着,被生生硬硬塞进一个狭窄的空间。我的嘴唇干裂,好渴,没有水喝吗,有好心人在吗,给口水喝吧。我应该昏了不久,肚子还是不饿的。只是意识逐渐醒然,额心的痛有所减退,这么睁眼吧,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我开始恐慌。我动动手脚,原来,是被绑着啊。我扯扯嗓子,原来,嘴里被塞着布条啊,怎样的脏东西,充斥了我一嘴巴的骚臭味,我想吐。我终于得出一个事实:我被禁锢了,在这个我未知的黑暗“匣子”里。除了称它为“匣子”,我想不出其他。我像个走江湖卖艺人手中玩转的拉线木偶,被扭曲着身体尽可能塞进这个本不够的空间。我成了一个畸形,更畸奇的是我的心理,一辰的害怕,一辰的焦急,一辰的挣扎,到最后,不知外在世界淌过几次太阳星星的时候,我又变得一辰的苍然,一辰的麻木,一辰的——等待。不管打开我的是何样的怪物,我只是等待,要出去的愿望压倒一切。我等着等着……
  “叽嘎”。
  我头上的板子被拉开,一下里刺目的光线弄得我死去活来,没有相骂的冲动,只是鼻翼微微翕张,喘着轻弱的呼吸。我闭目好久,然后缓缓睁开,原来只是个黄昏里,外头是不亮的,可我被弄成畸形了,连这样的光都害怕。我的上头,杨二蹲着,碜碜嘲嘲默默冷冷地盯着我瞧。可是,他的目光却不是寒冷,内里簇着两小团火,像是一跳一跳的小脚妖怪,要冲着没有防备能力的人咬啮过来。我有一瞬间惊叫的冲动,迩来却收住喉口,我知道,他要在我身上做什么事情了。从那次他用拐杖戏弄我后,我不甘心地冲他回瞪,我就明白他已经盯上我了,除非他主动放开,否则,我逃不了。
  他嘿嘿两声笑的时候,我已经闭眼,我不愿亲眼看证他将在我身上做的东西。
  他抄手下来,把我被绑了好久已经僵硬的身体抱上去,原来,他有意饿着我,不让我见光,等我手脚麻木,就是为着这一刻。他,好可怕好可怕。
  他居然扯下了我口中的麻布,我惊然瞪眼,他承接着一下子看到我眼睛深处,说得格外清楚,“你要受不了,可以求我。”
  我闭目,我决定不求他。
  我脖子一痛,他开始咬我。我从不知道,男人对女人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是以咬开始的。如若别人不是,他就只是个非正常的野兽。我胸口也一痛,他用捏锄头的力气揉搓着我的东西,我本能挣扎,死命的扭动,要躲开他的脏手,他是开垦土地的机器吗,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他抓住了我的,不让我躲开。他的手越伸越下,到了我的腿股之间。他哈哈大笑,“求我啊,求我!”我咬得嘴唇都出血了,就这么腥腥着死去吧!我没有发言。他突然一手拽住我的头发,拉扯我的头皮,逼得我泪水涟涟睁眼瞧他,他狂狂狠狠地说,“连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敢瞪我!老子当年是英雄,革命队伍里洒过血,流过汗的!妈拉巴子,那些坐享其成的东西居然敢看不起我,把我分在了那个破厂,看不起我的改革计划。什么!说什么我是不切实际,脱离群众!说什么我是好高骛远,违背革命精神!老子把革委会的红旗插在日报社楼顶时,他们一个个只是拖着鸡巴子在下面看,他们当时冲我拍手可欢了,像狗一样!他们懂什么!他们不懂我,没有人懂我,只有游行时我才能找到价值!我是为革命而生的,我一腔子的火热没法发泄。什么,你们叫我什么!香烟灰?好啊,香烟灰不到最后那星点子还不灭呢,我还能做事情,我终要做事情,让所有人看我的成就!你个小丫头片子,朝我瞪眼,啊?哼,我叫你看不起我,叫你看不起我!”他竟呜呜哭了起来,脏泪脏唾沫藏到了我的颈项和胸脯。他的脸热热的,我被他沾着的部分,却直吹过如冬天般的刺骨寒风,荒着,冻着,麻麻又木木。我是一个活死人了。
  他弄了我一阵,我由头到尾没有出声求他,他最后看了我空洞的眼睛好一会儿,一下子静了下来,依然将臭麻布塞进我的口,动作竟颤颤巍巍,仿佛反而被我所吓,他把被绑着的我的身子放入那个小地窖,门板子一关,隔绝了我和外面的世界。
  他不给我吃,不给我喝,不让我消解,我连一辰的荒寒,一辰的等待也没有了。我,就是个活死人。不知道白天黑夜,我只是瞪着眼,我宣泄骄傲,并下决心直到死前一刻。
  不是杨二最可怕的,是男人,是这个紧关着我不让我飞出去的村子,是折断了杨二这样“香烟灰”的梦想的时代!
  我快睡过去了,没有死过,不晓得一个人死前原来可以这样平静。
  外面有雷声炸响的声音……
  久久,久久。
  我上面的板子被掀开,有什么东西,或者称为人,正讶然而呼,招来更多同样的东西,或者称为人。那群,就这么从上往下咂咂然看我,有人间窃窃的议论,熟悉的惊乍味道,我被引了回来,或者我的魂儿本就没有飞远,没有飞到外婆,妈妈去追寻的那个美好世界。我是没有学她们,我比她们还惨,她们一了百了,彻底躲开了俗世的声音,我没能那么幸运,我不得不这么绑着,僵着,衣衫零落着,奄奄一息着,让他们从头到尾指指点点。有人在说,“我认得她,她是小王街李家的娃儿,她就是那个妈妈和小学男老师私通的孩子……她怎么会在杨二这个龌龊东西的地窖里?还这么着……啧啧,真不要脸!”
  他们评点到最后只送我一个不要脸的结论,我竟然还能替舅舅着想,我的这个“不要脸”比我妈妈的“下流胚子”会更让他难以消化的。
  我被人们抬出来,耷拉着胳膊躺在某个汉子的背上时,才获知,杨二死了。
  他习惯坐在街口看日色日落,风雨无阻,那个难得一遇的大响雷把他触死了。
  好的,一方死了,这事情的线头只牵在我手里,人们审讯起来就难了,因为,我不会将真相告知任何一个人。我要守住的,是我的骄傲和尊严。你们会说吧,人都难堪死了,活不了了,要尊严干吗?就是因为晓得我飞梦的翅膀已经折断,我就更不应该让自己像折脚落地的鸟儿,再遭人狠狠地践踏!
  我裂着唇,吐着蔫蔫气息,看天空,夏季过半,雨云未散,底下讨生活的我们,压着背,很伤很累很渺小很难难……
  3.
  年光似鸟翩翩过,世事如棋局局新。
  开春,我在小学同学贾丽珠的关系安排下,一同进了镇上的搪瓷厂做女工。贾丽珠的爸爸已经由生产队长升为村支委书记,贾丽珠在工厂里便能一下子进到节奏较轻的生产环节,我随了她。除了上班,我一下子多了很多闲余时间,且少闻舅舅一家的言语相逼,日头便活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统统拿来做冥想,成习惯了,像狗吃屎,怎么也改不了。贾丽珠看我不多话,常发呆,喜好写写弄弄,许是贪我这份安静,便主动要求与我合住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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