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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积弊需要革除。官官相护,是清朝宦海多年积弊。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知府、知州、知县等官员,平时仗权横行,各显神通,吞没国赋,侵盗库银,榨取民财,淫人妻女,草菅人命,一遇风吹草动,守口如瓶,互相包庇,实在是惊涛骇浪,巨船将翻,封疆大吏就舍卒保帅,抛出一二名知县,应付一下,自己和同僚便逃之夭夭,脱漏于法网之外,照旧腰横玉带,身著蟒袍,头戴乌纱帽,仍然是制台大人、抚台大人、藩台大人、臬台大人、知府大人,甚至奉旨来察的钦差大臣,也往往因受京中宰辅、九卿或亲友嘱托,或为地方官员厚礼所动,或胆小怕事碍于情面,从而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含糊其辞,不了了之。刚过而立之年的乾隆皇帝弘历,深知此弊,严厉训诫吏部侍郎杨嗣璟不得“有意为之开脱”,否则,其身家难保,而且还着重指出,此系帝“先行访闻”,巡抚“始行参奏”,令将巡抚喀尔吉善交部严察议处,并警告各省总督、巡抚力戒此弊,不然,“田法具在”,必将重惩玩法徇私之人。
第四,当今天子“并非无能而可欺之主”。乾隆帝即位以来,力革昔日皇父雍正帝苛刻过严之弊,主张宽厚施政,以诚待臣,优遇文武官员,不料萨哈谅、喀尔钦竟以帝为“无能而可欺之主”,违法负恩,“秽迹昭彰,赃私纍纍”,督抚又以帝“心崇尚宽大”,而苟且姑容,包庇大的贪官污吏,取悦于众,因此他非常生气,予以严厉斥责,表示决心要重惩犯法劣员,革除互为包庇的积弊。
三月初九日,即下谕后的第二天,乾隆帝又对九卿下达长谕,进一步申述了惩贪尚廉之事。他一共讲了六个问题。其一,廉洁为文武百官正身律己的最高美德。谕旨的第一句话就是:“人臣之所最尚者惟廉”。为君之仆、为民父母的文武官员,需要注重许多事情,但为政清廉,廉洁奉公,却是各级官员必须最为尊崇的高尚美德。其二,严惩贪官污吏。乾隆帝说,登极以来,崇尚宽大,体恤臣僚,于常俸之外,特加双俸,连教职微员,亦予恩赐,目的是让各官“日用充裕,庶乎保其操守”,但是,尽管“务崇宽德”是“朕之本性”,但“遇有贪官污吏,朕亦断不肯姑容”。萨哈谅、喀尔钦之“贪婪败检”,必予惩治,并降谕旨,通饬各省督抚引以为戒。其三,贪官乃衣冠禽兽。谕旨引用古人警句,痛斥贪官污吏说:“贾谊云:上设礼义廉耻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其四,群臣不应匿过不奏。谕旨责备群臣不劾贪污之事,着重指出,萨哈谅二人的种种劣迹,系帝访闻查出,而九卿中并无一人言及,石麟曾为山西巡抚,廷臣中亦有山西人,“岂竞漫无见闻”?科道等官,“动云风闻言事,所奏率多无关紧要之言,而遇此等事,转未有入告者”,不要以为“朕处深宫”而无一见闻。乾隆帝还严厉斥责反对劾治墨吏之人,痛骂“谓喀尔吉善参奏喀尔钦之事为过当者”是“岂复有人心者乎”!其五,偏信满官怀疑汉员。乾隆帝说:“现今满尚书六人,朕可保其无他,而汉尚书中所可信者,不过新用之一二人而已”。其六,勉励九卿持廉尚洁。乾隆帝语重心长地说:“九卿为朕股肱心膂,才具虽有短长,操守何难自勉,若于此不能自持,其他更复何望。自兹以往,务宜各砥廉隅,交相劝勉,以成大法小廉之治,用副朕厚望焉。”[7]
乾隆帝将廉洁作为官员的最高美德,把洁身自好注重操守作为各官必须具备的条件,提倡廉洁奉公,正身爱民,鄙视赃员严惩贪官,这种看法和做法无疑是正确的,于国有利,于民有益。当然,在封建社会里,是不能实行廉洁政治的,封建专制制度,租赋制度和土地制度,决定了清官廉吏只能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官员难以保持操守,但是,乾隆帝能如此提倡清廉和不断惩治贪官,毕竟还是应予肯定的。尽管以上谕旨本身还有相当不妥之处,比如,他既过分相信满员,认为六部满尚书皆无贪污之事,可以为其担保,又过高估计了自己用人识人的能力,好象汉尚书中只有他新用的人才不是墨吏,这就太脱离实际了。其实,不仅汉尚书难保无贪婪之事,满尚书也不例外,兵部尚书鄂善马上就要因收受贿银而出丑了。
乾隆帝连续下谕,处理萨哈谅、喀尔钦贪污案件。五月十七日,他下谕说:喀尔钦于山西学政任内贿卖文武生员之事,今俱审实,萨哈谅于布政使任内滥行酷虐贪婪之处,亦已审实。朕对萨哈谅、喀尔钦如此施恩,授为藩司学政,而二人不图报恩,廉洁持身,勤勉效力,乃敢贿卖文武生员,纵容家人营私舞弊,滥行酷虐贪婪,“辜负朕恩,实莫此为甚”,若不将二人“从重治罪,抄没家产,则国法不伸,将来人亦罔知惩戒”,著将二人家产严查入官[8]。第二天,他又派乾清门侍卫巴尔聘往山西将喀尔钦押解来京。
又过了一夭,五月十九日,钦差吏部右侍郎杨嗣璟等人的奏折到京,奏称:奉旨查审萨哈谅“贪婪不法,款迹确凿”,照律计赃拟罪。乾隆帝降旨:萨哈谅前任广东布政使,声名不好,且趋奉鄂弥达,故朕将其左迁山西按察使,继因山西布政使缺出,一时不得其人,将其补授,以观后效。今杨嗣璟等人的本内谈到,萨哈谅在臬司任内,已有劣款种种,及升任藩司,婪赃尤多,共计一千六百余两,且实系科派属员,重收尾封,赃私入己,并非公项余银应报不报者可比。当时库吏言称旧例所无,力行禀阻,而萨哈谅斥其胆小,悍然不顾,“则其始终狡诈,藐法负恩,罪实难逭”,著“三法司从重定拟,以昭炯戒”。[9]
刑部等衙门遵旨议奏,请将喀尔钦拟斩立决,将萨哈谅拟斩监候秋后处决,乾隆帝批准此议,喀尔钦解到刑部后,立即正法。
乾隆帝乘此时机,于五月二十八日连下两道谕旨,狠煞贪风,整顿吏治。他在第一道谕旨中,列举山西官员贪婪不法苛索民财诸弊,责令他们痛改前非。他说:山西地方,自石麟为巡抚以来,因循旧习,吏治废弛,继以萨哈谅、喀尔钦贪纵无忌,而各属浮收滥取之弊,更相习为固然。如征收地丁钱粮,每两例加耗羡一钱三分,今加至一钱七八分不等,更有加至二钱者,若如此征收,民何以堪。至乡村编氓,有以钱纳粮者,每两银折收大制钱一千零三十文,按时价合算,“计一两加重二钱有余,是耗外又加耗矣”,“小民有限脂膏,岂能供官吏无厌谿壑”。其他如需索盐店当商陋规,买取货物,任意赊欠,短发价值,或勒定官价,苦累行户,“种种积弊,不一而足”。在晋省官吏中,并非没有洁己自爱之人,然而“积习已久,效尤成风,故贪黩者常多,廉洁者常少”。“民生吏治,关系匪轻”。朕特施宽大之恩,既往不咎,自今以后,“著严行禁革,务使痛改前非,洁己恤民,奉公守法”,若不改悔,朕一闻知,即派大员彻底清查,水落石出,“必将大小官员从重治罪,不少宽贷”。[10]
这道谕旨将山西贪风盛行民难承担之情,讲得十分清楚。仅就地丁钱粮而言,每两本应只加耗羡银一钱三分,而各级官员却加至一钱八分甚至二钱,每两地丁赋银多收了耗羡银五分至七分。姑按六分银计,此时山西全省地丁赋银约为三百万两,各级官员利用这一方式多向晋民征收了白银十八万两。再加上“耗外之耗”,乡村农民和中小地主以钱纳粮,每两多交二钱余银子,若按全省三分之二的地丁银系乡民所交,则官员又多征银四五十万两。两项相加,晋省官员仅通过地丁钱粮的加耗和“耗外之耗”,每年就榨取民财六七十万两银子,民何能堪!正如乾隆帝所说:“小民有限脂膏,岂能供官吏无厌谿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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