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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买些土产什么的?我忍不住问。
土产能有多少?金爷说,你又不是演员,你用得着带服装吗?弄这么大箱子干嘛?走私哪?
也是哈,我点头称是。
但到了下一次,我肯定还是要带很多东西,比如CDwalkman,十几张碟,比如好几套外衣,内衣,假模假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人样。我知道,很多的乐趣,就在我这种荒谬的理念下变得索然寡味了。但我就是忍不住,好像我不带这么多东西,就很丢份。
金爷每到一地,总要去探访名胜古迹。他不像我们,只知道赶紧演完,就狂吃狂喝,然后找地方去抛洒体力和金钱。在沈阳,他不管多累,也要去一趟故宫;在南京,不管时间有多紧,他也肯定要去中山陵和长江大桥。
金爷站在狂风劲吹的大桥上,说:这,就是长江啊!
我瞧着几百米下的江面,混浊,辽阔,实在没有什么美感,只有一些勉强涌上来的史料,名句,让我感到些份量,这怎么能和卡拉OK的纵情狂放和迪厅的贴面柔情相提并论呢?我血气方刚,青春年少,有的是资本让我挥霍。
我们去辽宁斯巴露参加中国流行音乐年度十佳颁奖,我跟金爷一屋。那天从外面疯玩回来,我累得要命,洗了洗,往床上一躺。
聊聊?金爷懒洋洋的声音。
聊吧,我有气无力地嘟囔。
金爷中气十足,兴致勃勃地扯东拉西,从文艺复兴到未来世界,从解放前到上山下乡。什么都好像跟他有关,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架不住眼皮已经合上了。我恍惚看到年轻的金爷,挥动着屠龙大刀,朝一帮走资派猛杀过去,于是一惊,醒了过来。
金爷浑然未觉,睁大无辜的铜铃眼,满怀倾诉欲地给我上刑。我想挣扎,但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回到梦境中,看金爷怎么狂施诡计,却还是被赶下乡,看他怎么在队里偷鸡摸狗,又怎么被抓住,给人唱了个什么歌被放了。我看到他怎么在队里成为了文艺骨干,怎么回城,怎么进了中国音协,怎么又热爱上了流行音乐,不能自拔,愿意当个急先锋。很多人说他老套,过时,他不在意,他知道什么是适合流行的音乐,他知道中国人血管里流的是什么东西,这种东西,不管多花哨的音乐,也不能改变其万一。
你……最喜欢……什么歌?我迷迷糊糊发出一丝声音。
你居然不知道?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金爷(4)
我在昏死过去的前夕,依稀听到这声怒吼。
后来,有次在上海跟刘欢通宵喝酒,金爷说,他最喜欢李春波的《小芳》。
就那个?我很不以为然。
但是很久以后,当各种各样锣鼓喧天的hiphop和节奏布鲁斯充斥了整个乐坛,当乐坛更重视外在,而不注重内在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成了又一个喜欢《小芳》,沉溺于怀旧情绪的金爷了。
金爷总在令我吃惊,就像我总是令他吃惊一样。
九三年,王迪接受委托,制作红霞的专辑。
那天,北京上海广州的音乐人们一起开了个什么会,会后王迪说,到我的新工作室去看看吧!我们就跳上好几辆车,呼拉拉开到小黄庄。
王迪租了一套巨大的平房,好几间都摆满了各种乐器,还有号称四十万扛来的大调音台。当时在北京的音乐人里,有这么多行头的,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都很好奇,一边问这问那,一边羡慕地东摸西摸。琴架上摆着王迪四处找来的很多歌,金爷拿起一张:高枫写的吧?
王迪说,是啊,我准备用它来当主打歌。
金爷点点头:《让往事飞》,不错啊,这名字。
王迪说,它有一种很特别的节奏感,我觉得有流行潜质,金爷给看看?
金爷当仁不让,照了一眼谱子,就哼起来。
我们顿时张口结舌:金爷居然连词带曲,一口气全唱出来,非常精准,非常流畅。
牛逼啊!王迪赞叹,我就不行,这儿很少有人行吧。
我也不行,我说。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想到,金爷还有这么一手。
还有一次,是在九四年上海东方风云榜。我大闹中山宾馆,金爷被我压在身下,用死扣死死锁住我,张轶倩用安眠药加啤酒麻醉了我,我英勇地倒下了。
醒来后,我头疼欲裂。跟三宝赵小源贫了几句,黑马叫我去赔一百多块钱。等我从饭店管理处回房,看见金爷正襟危坐,目光灼灼打量着我。
啥都别骂了,成不?我脑袋都要裂成俩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骂?金爷笑眯眯地说,万一我要夸呢?
歇了吧,我说,你敢说昨天没骂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你都没意识了,今天不然,你醒了,正是说事儿的时候,金爷振振有辞。
说吧,我听着。
首先,要说你几句。
你看,来了吧?
你不该把人家小姑娘吓成那样。都那么晚了,人家要回家,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让人走,全北京全上海全广州的音乐人都看着你丫呢。
我给你们丫丢脸了,我颓丧地说。
你怎么闹腾,是你自个儿的事,最多牵扯上潘义,但不该拿人家小姑娘出气。
嘿嘿,我无言以对。
不过呢,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喔?我没回过神来:您是说,我以后走哪儿砸哪儿?
你没弄懂我的意思,金爷说,有时候释放一下,发泄一下,也是好的。你要保持锐气,成为一个焦点,明白了吗?
我还不够锐啊!哎唷脑袋疼死了……你还要我干嘛?这么闹还不丢脸啊?
你这么一闹,反而出名了。人们喜欢有个性的人,哪怕他有缺点,从你自身的发展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我不能当一辈子老实人
明白就好,金爷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微笑。
几个月后,大地挖墙角成功,签下了原来属于正大的潘劲东。大地老板杨剑很高兴,把我们全都拉到京西宾馆去度周末。
我们邀请了很多朋友,包括四大闲人。
终于有了个商业性不错的一线歌手了。大地有非常雄厚的制作力量,我们号称四驾马车,但总是不能得到在一线红得发紫的歌手。有些歌手只希望让我们制作,却不能接受一纸约束他们的合同,这对我们是不公平的。比如毛宁,就没能谈成。
三宝弹着大堂里的钢琴,景冈山就着唱了一曲《爱你几回不流泪》,引起满堂彩。我灌了一通啤酒,奔到楼上的卡拉OK,一顿纵情歌唱。每个人都在举杯欢庆,到处欢声笑语,气氛热烈。我们留下了很多合影,其中有一张是潘劲东和我和金爷和秦爷。我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其实非常得意。潘劲东很儒雅,两位爷面含微笑,目注玄机,望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对了,我得跟你说点什么,金爷已经醉了,不过还好,不像我。我要到这个份上,已经开始砸瓶子了。
有事吗,哥?我舌头也有点大了。
你现在这份儿,不,不太对,金爷打着嘟噜:得……像个腕儿!明白我意思了吗?
不明白,我说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金爷(5)
你该牛逼的时候,一定要牛逼起来,千万别像过去一样,对所有人都那么平易,亲切。
那怎么行?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是那种人!
这跟人不人没关系,跟你的事业有关系,金爷循循善诱着:还记得我给你看过手相吧?你就得在这些方面注意……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我摇着头,满眼都是金黄的花朵在闪烁,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你必须这么做,金爷说,听我一句,好不好?
不好,我说,哈哈,洛兵从来不装丫挺。
你要真跟平常人一样,才是装丫挺呢,金爷显然有点急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了身份了?
身份?什么身份?
现在说不清楚,你听我一句劝,慢慢就能体会到,好不好?金爷说。
好,好!走,咱下去看看他们干嘛……
我答应了,但却始终无法做到。我知道有些人跟我一样,比如陈明,也知道有些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