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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刘欢说,还想听。
那我就再唱,我说。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突然冒出一句:
你刚才说,是谁介绍你来的?
金兆钧啊!我惊讶自己刚才居然一直没发现他:那是我哥们!
怪了,中年人站起来,我怎么不认识你?
你谁啊?
中年人嘿嘿一笑:我,就是金兆钧。
我没想到,半年后第二次跟金兆钧打交道,却是口舌之争。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用惊人的速度红遍全国,我便洋洋得意,见谁都昂首挺胸,有了点人来疯。
王晓京找黄燎原做陈琳的宣传,没有找更负盛名的金兆钧,有人就来跟王晓京说,金兆钧不高兴,在某些报刊上对陈琳提出了质疑和批评。我不干了,说他会写文章,我也会写,我要拿起笔做刀枪,和一切诽谤王晓京,陈琳,诽谤我作品的敌人做殊死搏斗。
于是,我帮黄燎原写了不少文章,挤兑金兆钧是顽固势力的代表,跟不上新时代的潮流。很奇怪的是,金兆钧居然一声不吭,没有反击。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金爷(2)
王晓京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所以,就找了个机会,拉上我,去见金兆钧。
金兆钧一见我,好像没认出来,对我爱搭不理。
对不起您老了,下手狠了点,我没大没小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金兆钧眼睛一翻,梗着脖子问。
我嬉皮笑脸地说:您老贵人多忘事,当初戳穿了我,我这是报仇来啦。
金兆钧一愣:哈哈!你丫这么快就混出来啦?
那是,我洋洋得意地笑:你以为我还在地下通道卖唱呢?
金兆钧大言不惭,顺杆往上爬:要不是我提醒你别找刘欢,要找郭四苏越晓京这些做实事的人,你能有今天?
一来二去,数次推杯过盏后,就跟金兆钧成了朋友。
他有个绰号,叫“金爷”,盖因他是地地道道的旗人,好像还是正黄旗。“爷”是旗人对大老爷们的一种尊称。在我心目中,满清人虽然把祖国的大好河山弄得一塌糊涂,但八旗子弟当年还是很勇武的,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尊敬。
所以,我就随大流,也叫上了金爷。
金爷天生异相,不是一般人。金爷有猛将般的紫红脸膛,眉毛隔得很开,一旦正经,两只铜铃般的大眼就在瓶底般的眼镜片后显得很无辜,又很执着。金爷身材高大,走起路来甩手甩脚,一步三晃,远远望去,竟能依稀看出点左手鸟笼子,右手铁蛋子的风采。
九四年,南京搞了个“光荣与梦想”大型新生代演唱会。那是我参与过的最大的一次盛会。北京,广州,上海的音乐人全都到齐了。无数歌手俊彩星驰,都在渴望着一展歌喉。无数词曲作家等着上台亮相,继北京音乐台九三晚会后再次风靡一把。无数乐评家闻风而动,形成了一股声势浩大的后援潮。无数媒体人士也都纷纷出动,尽情参与。这真是令人愉快的年代,体记都削尖了脑袋渴望变身成娱记,却不知道几年以后,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又削尖脑袋想变回去了。
金爷在这次活动中,留下一个令人吃惊的举措:他拉着广东著名音乐人陈小奇的女弟子甘萍的手不放,生生拉了一夜。
那天演出完,我们聚在金爷的房间,听他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四荒八极地掰乎。帮腔的还有我参赛时的老师宋小明,北京音乐台的张树荣,以及新华社资深记者秦杰。这几个人,后来被戏称为“京城四大闲人”,对流行音乐国内做出了巨大而充满调侃的贡献。
金爷,咱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拉着甘萍的手不放?我问。
着什么急?知道四大红四大白吗?知道四大惊险四大悬吗?金爷美滋滋地呷了口啤酒,摇头晃脑地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笑眯眯的说,金爷,您要真有那本事,就……给我看看?
金爷的手很大,很热,很有力量。金爷不断摩挲着我的手筋,眼光却越过我耳边,穿透墙壁,射向无穷远的虚空。
谁也不敢吱声,良久,烟灰缸里的烟头才呲地一下,浸着了不知道谁的口水。
万籁俱寂中,金爷神袛般的语调缓缓响起:富贵看精神,功名看气概,相由心生啊……你的智慧线和生命线从同一个地方出发,延伸,在月丘上化作一条曲线,彩虹惊天,不错,不错。
月丘?这块儿吧?我说。
嗯,月丘象征着浪漫感性的能力和充沛的想像力,搞艺术的,就得有你这种手,嘿嘿。可惜啊,智慧线的末端下垂,暗指运气不稳,你要在人际关系上多加注意啊。
到底是好是坏啊?我说。
金爷睁开铜铃眼,深深凝视着我,我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金爷低头,唏嘘一声。
怎么了又?我说。
你有亲人,已故,对吗?
没错,我说,五六年,我大伯参加平定西藏叛匪,牺牲了。
你二十岁左右,遇上一场大难,差点死了。
太对了,我毛骨悚然:二十一岁,北大开除了我,我还真想过自杀。
但是你有福气,金爷莫测地一笑,好好干,等着运气从天而降吧。
金爷有古人遗风,遍撒风流,广交四方,令我十分羡慕。
还是在南京,他看完我的手相,我们就出去喝酒吃饭。夫子庙一带的夜市是很有名的,让我们这么多人去一闹,更是喧嚣非凡。上百米长的路边,一字排开各种散发浓香的美食,老板伙计们穿梭其中,点头哈腰,高声笑骂着。火锅烟雾袅袅,桌上觥筹交错,音乐人们按照各种门派,地域,喜好,分坐于十几二十张桌子旁,大吃大喝,不亦乐乎。
光头李进是我同乡,我们刚认识,可谓惺惺相惜。我正在和王晓京们喝酒,他和张萌萌跑过来,要我去给他们的掌门人陈小奇敬酒。陈小奇刚写了《涛声依旧》和《大哥你好吗》,光彩照人,气吞山河。他也是写词出身,比我资格老得多,我想,去敬敬也是应当的。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金爷(3)
我脚踩酒意的祥云,端着酒杯,飞到他们酒桌。全都是广东太平洋的,陈小奇大概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近乎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他的众弟子聚集在他身边,宛如一个众星捧月的黑道门派。旁边还有个金爷,宛如一个笑眯眯的异族谋士。
我嚷嚷道,小奇兄,你是我前辈,我专门来敬你一杯,祝你写出更多更好的歌!我先干为净!
我端起杯,仰头一口喝下。
陈小奇大概以为我是弟子们弄来灌他酒的,于是很不高兴,在我喝完后,直愣愣说:不行,先干三杯!
我本轻狂,此时见周遭俊男美女全是一副轻蔑模样,顿时,脑门顶上蹭地蹿起一股无名火。
你喝吗?我说。
陈小奇满不在乎地说:给他满上!三杯!
我长声大笑,在弟子们紧张的神色中,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杵,扬长而去。
当天夜里,好些人找我。李进和张萌萌是来道歉,金爷是来说明,说陈小奇在我走后,觉得失礼,要他来道个歉。
那好啊,我拖长了声音,让他亲自来。
你丫太摆谱了吧?金爷哈哈大笑,怎么也应该尊重一下人家吧?就算他错了,好不好?我给你赔礼,我干三杯。
金爷说完,抓过桌上的白酒,呼拉拉倒了三杯,端起一杯,斜睨着我。
我才不吃这一套呢,我说。
金爷挤眉弄眼,连灌三杯。
哈哈哈,我大笑着,十分轻狂。这是我的黄金时代,我谁也不怕,谁也不能惹我。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我搂住金爷,大声嚷嚷。
后来就跟金爷交往多起来了。金爷是一面旗帜,全国各地的颁奖晚会,总是要叫上他,否则就总觉得不权威。
金爷是个了不起的旅行家。他不像我,每次都要拖着个大箱子,好像不是去演出,而是去搜刮民脂民膏。他会背个干瘪的旅行包,轻松,快活,写意。
你就不买些土产什么的?我忍不住问。
土产能有多少?金爷说,你又不是演员,你用得着带服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