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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而现在,我依然是。你如此神奇,用一个个神秘的圆圈,给我暗示,让我在这个清冷的秋夜突然明白了很多。那时候,你的生命正在绽开,而我的爱情死了,四年后,我的学业也死了,作为报应,七年后,苏联也死了。
生和死,一直都是这么密切相关的。我们如果没有来过这一趟,何必有死的烦恼和恐惧呢?
那一夜,我已经从北大退学七年。
《我的音乐江山》 岁月蒙太奇那一夜的烟花(2)
我在刘大姐家里,跟三宝,刘畅,赵小源,景冈山,孙国庆,罗中旭一起过中秋。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刘大姐是台湾人,父亲据说是国民党的高官,很有些背景。刘大姐在国内开眼镜店,生意做得风调雨顺,也在港台大陆演艺界很有人缘。刘大姐一副好嗓子,最擅长的曲目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她还很能喝酒,喝到艰深之处,呼风唤雨,不让须眉。我们很喜欢在这个四合院聚会,谈天说地,喜笑颜开。
喝得正高兴,刘大姐说,你们知道,今天我叫了谁吗?
谁?我问。
Leslie!刘大姐眼睛放光,充满了自豪和慈爱。
Leslie是谁?我问。
就是张国荣啊。
张国荣?不是早就退隐了吗?赵小源说。
他复出了,复出后的第一张唱片,香港万人空巷,争相购买。
你跟他很熟吗?我有点兴奋了。
当然,刘大姐说,我跟台湾香港的演艺圈都很熟,大家多过来玩玩,交交朋友,多好啊。
是的,的确很好,我说。
我们的大地唱片正在欣欣向荣。我们的事业都在高峰,个个春风得意,不可一世。我们每天都在新生,从未想过死亡,一切都好像理所当然属于我们。不过,我们也很清楚,国内的音乐实在不能跟国外的比。当时有种说法:日本学美国,港台学日本,我们再学港台。
差距这么大,后来我们想开了,直接学美国,学他们的R&B,学他们的RAP,HIPHOP,总之是一切洋气的,哼哼唧唧的,跟中文没什么关系,而跟英文关系甚大的东西。当然,这种宏伟的事业,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更久以后的某一夜,在QQ上,年轻而锐气的青年乐评家王晓峰对我说,他觉得流行音乐做到这个份上,真没什么意思了,他想找投资人,成立个公司,专门做那种纯粹的,本质的民族音乐。我已经听不止三个人这么对我说了,因此也不奇怪,只是给了他王晓京的电话,让他去看看晓京的十二乐坊。那可是中国音乐学院的十二位金钗般的高才生。在国内流行音乐渐渐死去的时候,她们宛如善良的天使,菩萨,让国乐以一种奇特得有点怪异的方式,渐渐复苏了。
所以我想,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音乐。这是死不了的。如果下一轮地球的基本生命形式不是碳基,而是硅基氢基什么的,它们可能把林涛海啸当作最美的音乐,世界可能更壮阔,艺术可能更彻底,而我们,已经彻彻底底死光光了。
刘大姐有个亲戚,在阳澄湖开发地道的大闸蟹。那一夜,他送了两大箩筐来,蒸熟了,红艳艳,火灿灿地摆满了一台巨大的八仙桌,我们闹哄哄围坐,哥几个对望一眼,垂涎欲滴,正要下手之际,Leslie就来了。
我的眼前一亮。一种崭新的感觉突然萌生,而四周秋虫呢喃,月光如水,根本看不出,什么会悄悄死去,悄悄消失。
连最短命的时光本身,都是如此。
那一夜,我喝了很多,喝得有点高了。这是多年以前,我要被北大开除了。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只觉得我很有才华,是北大的骄傲,而不是败类。北大是个崇尚自由,爱护才华的地方,所以不会开除我。我忘了就读的不是中文系,而是俄语系。我后来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俄语系老师都很好,但我很不争气,比如答应了去上人家的课,却不去,白天在宿舍睡大觉,却整夜整夜去三教写诗写歌,要换了我是老师,我也不会高兴的。还有一点:苏联外教耍酒疯,跟我对上了,所以苏联就崩溃了,活该;但是我也要付出点代价,所以我就要退学。
我们喜欢唱歌。谭咏麟和张国荣是很好的选择,而其他人还不太熟。我已经接触到BEATLES了,觉得非常了不起,浑身上下筋骨彻底拉开了,但却不够抒情,不够给予我足够的痛苦,忧愁。我是著名的校园诗人,所以,要把诗意代入音乐,崇尚更柔软的浪漫和更阴柔的温情。谭张二人,我更喜欢谭咏麟,而不是张国荣。我觉得他嗓子不是很漂亮。我那时候喜欢一些高耸入云的声音,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这种声音的缘故。
但在我昏天黑地的浪漫猎奇中,有一天,一个女生说,无比喜爱张国荣,说他柔情似水,风华绝代,说如果有一天张国荣要向她走近,去占有她,她会激动得昏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自尊心受伤不浅。
没什么,如果是你走近,我也会这样的。女生明显在敷衍。
算了,我还是走,我用臼齿恶狠狠咬开一瓶燕京,灌下几大口,说,好把你留给张国荣。
三年以后,我跟这个女生在重庆一家很小的放映厅看《英雄本色》,我们一边看录像,一边看对方的眼睛。这个城市跟我们关系不大,但却为我们制造了许多揪心的故事。我有点害怕,我想起了那首《Monica》。虽然很多音乐,很多画面都可以帮我记录岁月,让我愈发自恋,但像张国荣这样明目张胆占有我的记忆,还是令人担忧的。
我们看到张国荣走在大街上。看到他即将面对那个杀手。这个时候我才想起,这已经是我们看了好几次的内容了。我们的心都很痛,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他演得是那么柔润,熨贴,虽然有些小巧,但却非常到位。他的一颦一笑,回首顾盼之间,那种亲切,那种绝望,令我们的心深深颤栗。我就想,一定会有什么发生,当然,是在一种形而上的层次上。
离开重庆的第二年,我开始做音乐。我写了《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这时候那个女生就走了。走得很快,也很突然,我们本来约好的,一定要相爱到大家都混出来的时候。爱情再死一次,死得突然,死得其所。因为八年以后,在它的坟堆上开出一朵凄艳的花,我把它叫做《今天可能有爱情》。
我有点怀疑,所谓万物生长,就是为了死亡。至于新生,要看造物主的心情了。轮得上固然有戏,轮不上,就算勉强折腾来这一趟,也是徒劳,也是永远充满了痛苦的,滑稽的,我们无比看重,而他们轻蔑一笑的折磨。
当然,这些好像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你妩媚,你妖冶,平易之中性感迸现,令无数追星族折腰。我是其中之一,跟他们不同的,或许是我在重庆怀才不遇之时,觉得你跟我有些共同的地方,比如,你没有天才的嗓音,却有天才的乐感,你有些内心的感念一直被深深埋藏着,不能尽情展现,而我也是如此。当然,你已经是天王,而我是一个月拿三百块钱就很高兴的重医二院体外震波碎石中心的临时工。
《我的音乐江山》 岁月蒙太奇那一夜的烟花(3)
但你还是给予了我一些鼓舞。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们都是尤物,是那种过于敏感,不太坚强的男人,所以你的成功可以勉励我。你在表演上找到了新的艺术生命,而我,可以不写诗,专心求得生存。天生我才必有用,我就是再苦,再累,再受屈辱,艰难,也一定要坚持在北京呆下去,再图大业。
你有些片子,看得我非常感动。除了《英雄本色》的几集,还看过很多,比如你跟叶童演的一个叫做《紫色》的片子,是我当时的女经理给我看的。女经理很好看,而我在找工作,需要得到帮助。后来我跟她也有联系,不过已经很遥远了。你在那些日子里,宛如一个微笑的神仙,在天空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你有一种浸润般的风采,慢慢蔓延在我那些无助的日子里。再后来,看《霸王别姬》,感觉你已经脱胎换骨,成了气候。你是那里面最大的亮色,婉约妩媚,一颦一笑妙到颠毫,蔚然天成,怪不得陈凯歌在闻听噩耗的时候为你哭泣,说没有你,就没有《霸王别姬》。你还有很多片子我看过,名字都忘记了。我不需要记住你演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