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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0-岁月与海浪: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人物群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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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被委以本讲座的讲师资格时,本人脑中想得最多的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所以,请允许我对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见解——是发表见解,而不是对她的作品加以评判和总结。如果想作总结,我们就要面临两个障碍。首先是这些作品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我们一旦摒弃“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的病太太”这个被阿诺德•;贝内特(ArnoldBennett)阿诺德•;贝内特(1867~1931),英国小说家。接受得如此单纯的绰号,便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令人困惑的世界,其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她的确切词语。我们想到《海浪》(TheWaves),于是说:“对——那就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然后我们想起《普通读者》(ThemonReader),在这本书里她却显得十分不同,接着我们想起《一间自己的房间》(ARoomofOnesOwn)或者《我们所知道的生活》(LifeasWeHaveKnownIt)里的前言:在那里她又很不一样了。”她如同一株植物,应该生长在公园中土壤良好的花床里——生长在艰涩难懂的文学花坛里——它将根须延伸到四面八方,顶破嵌满碎石的前车道,甚至穿透石板铺成的厨房庭院的地面。她对生活满怀兴趣,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爱好越来越广泛。她的好奇心不仅相当敏感,而且还很顽强。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怎么可能概括她的成就呢?在演讲时,标题有时可以成为演讲者的救生索,可以把他带到自己希望抵达的安全地带。今天,我能找到这样一根救生索吗?    
    第二个障碍,则是当下并非评判任何事情的好年月。说得委婉些,我们的判断力还没有达到最佳的巅峰水准。正如她所指出的,大家都还站立在比萨斜塔上,即便对于我们这些出生于19世纪的人也是如此,那时大地还是水平的,而建筑物还是垂直的。现在我们往下看时,无法正确地判断所处环境的地貌,因为一切都是倾斜的。孤立的事物并不那么令人感到费解,一棵树、一个波浪、一顶帽子、一件珠宝,以及一位老先生的秃顶,这些在今天看上去都和以往相差无几。但是事物之间的关系——这是我们无法估摸的,这就是为何必须留待下一代人来对之作出定论的原因。现在我们所珍视的一切,是否经受得住历史的考验呢(某些我们本应重视的东西可能有所发展,但那将是另外的命题了)?对此我一点信心也没有;也许下一代人,会把弗吉尼亚看做毫无价值、索然无味的人而置之不理。然而,我并不这么认为,我想你们也一样;我们仍然有话要说,而且当你们将“瑞德讲座”的讲师资格授予我的时候——将最伟大的荣誉授予我的时候——我暗自设想,自己能不能从她所仰慕的大学,从这所大学的中央建筑里,将获得的部分荣誉转送给她呢?她会带着一丝嘲笑的神情接受这样的敬意,因为她对于妇女的学术地位所持的态度有些尖刻。“什么?我,在评议会大厦?”她会说,“你肯定这样做合适吗?如果想谈我的著作,为什么你要先戴上礼帽、穿好礼服,来伪装自己呢?”不过,我想她会感到高兴的。她热爱剑桥。真的,我珍藏着一个秘密的幻想,认为她曾在这里获得过她的学位。她,那个可以乔装打扮成桑给巴尔的王子,或者可以将脸涂黑,冒充埃塞俄比亚人大摇大摆地登上“大无畏号”战舰的人摩根•;福斯特在此处暗指1910年弗吉尼亚所参与的“大无畏号”事件。——她肯定可以愚弄我们这些无辜的讲师们,并且可以就跪在这个位置上,向校长呈上精致而可疑的奥兰多的头颅。    
    毕竟,我们还有一条救生索可以抓住:她喜爱写作。    
    这些话通常没有多少意义,但是对于她却必定极度适用。她喜欢接收各种感觉——视觉、听觉、味觉——并在头脑中将它们逐一筛滤,让它们在那里遭遇各种理论和记忆,然后再通过手中的笔,将其表达在一小片纸头上。现在,写作所带来的更高层次的喜悦刚刚开始出现,因为这些纸片上的笔迹仅仅是创作的前奏,与墙壁上的斑斑点点相差不多。得把它们加以组合、排列,在此处加以强调,在彼处进行删略,必须创造出新的关系,必须添上新的笔迹,经历了这种互动过程之后,某件成品,某件完整的作品,仅此一件,就成形了。这件成品,不论它是小说还是随笔,是短篇小说还是传记,或是准备私下读给朋友们听的论文,如果写得很成功,它本身就会与某种感觉十分相似。尽管这篇作品如此纷繁复杂、如此理性,尽管它可能充满了庞大而沉甸甸的事实,但是它与一开始促使作者动笔的那个简单的东西,与那些视觉、听觉、味觉,恰好是十分相像的。当我们描述这些感觉的时候,也就是对这篇作品在进行最好的描述,因为它不是有关某物的文章,它就是某物本身。这在她的“美学类”作品中是显而易见的,例如《邱园记事》(KewGardens)和《达洛卫夫人》(MrsDalloway),而在她的学术性的作品中则不太明显,像《罗杰•;弗莱传》(RogerFry:ABiography)便是如此,然而在这本书里,相似性同样也存在。从特里维廉(R。C。Trevelyan)特里维廉(1872~1951),“使徒社”成员、诗人    
    、古典学者。的一篇文章中我们知道,当她写这部传记之时,有着一种与音乐家谱曲相应的感受。在第一章里,她陈述所要表现的主题,在接下来的章节中,她分别将这些主题加以呈现、展开,最后则试图把它们又重新归结到一起。这本传记把弗莱介绍得恰如其分。但是,它同时也是其他的东西;它是一件作品,一件完整的作品。    
    她热爱写作,这种热爱程度几乎没有多少作家能够企及。大多数作家写作时,半只眼睛盯着版税,半只眼睛盯着挑他们毛病的人,那第三个半只眼睛则关注着改良世界的问题,这么一来,他们就只剩下半只眼睛去关注自己的工作了,而她对工作是全神贯注的。她不会左顾右盼,她的条件与性情结合起来,使她能够做到专心致志。钱,她是不用考虑的,因为她有着一笔私密的收入,虽然经济的独立并不总能保护人们免受商业社会的冲击,但是在她来说,那是富有成效的。对挑毛病的人,她在写作时从来不加考虑,尽管事后她可以非常专心地听取他们的意见,甚至表现得温顺谦卑。改良世界她也从不考虑,既然世界是男人创造的,那么她,一个女子,对这个烂摊子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她的最后这种观点比较古怪,等一下我将回过头来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她仍旧坚信这一点,这也使她的防卫圈构筑得更加完整,所以,无论是求功求名的欲望还是悲天悯人的情怀,都无法左右她。她拥有专一的目标,像她那种情况许多年后在这个国家都不会重现,而且像她那样喜爱写作的作家,无论在哪个时代也都是非同寻常的。    
    现在,摆在这样一位作家面前的陷阱也就一清二楚了。它便是艺术之宫,便是假装成具有回廊拱顶、金碧辉煌模样的无底深渊,但它实际上却是一个可怕的洞穴,粗心的美学家可能会坠落其中,从此不见天日。她有着美学家的一切特点:善于挑选并操纵所获得的各种印象;不是那种创造性格的大师;喜欢把形式强加给自己的著作;心中也没有什么伟大的动机。那么,她是怎样做到避开相应的圈套,而能依然屹立在清新的空气之中,屹立在我们听得见的马童的靴子声中,或是船只的相撞声中,或是大笨钟的钟声中(也就是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里)的呢?她是依靠什么挺立在这个我们可以亲口品尝新出炉的面包,可以亲手触摸真正的大丽花的世界之上的呢?    
    她有幽默感,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不过我们的回答还必须比这个老掉牙的秘方更加深刻些。我认为,她之所以能够超脱,是由于喜欢把写作当做游戏。手中拿着笔使她感到快乐,用笔书写到比较严肃的阶段时,另一种欢愉也会迸发出来。她有一篇题为“论生病”(OnBeingIll)的随笔便是例证。文章开头提出论题,说文学中的病症,几乎从来没有得到过适当的处理(德昆西[deQuincey]和普鲁斯特属于例外),小说家们对待主题的态度,是仿佛把它当做一块望得穿灵魂的透明玻璃,而这与经验是恰恰相反的。要使这个论题成立,应该具有各种各样的前提,可是她很快便对继续探究产生了厌倦,放弃了论证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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