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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的第一次正式聚会是在1920年3月4日,一直以来,其成员就喜欢在他们的信函、日记和写给朋友的散文中谈论着彼此。他们更喜欢用文字或者绘画来勾勒自身的形象,用传记来描述历史,小说是他们创作文学作品的主要形式。
在本书中,这一文化圈的不同成员(有时是其成员的子女),直接或者间接地对各成员与文化圈之间的关系作了探究。穆尔(GeorgeEdwardMoore)在《伦理学原理》(PrincipiaEthica)中阐述的主要原则中的一条,可以很好地说明这些联系的不同性质。穆尔认为,他所说的有机整体的价值,“与其组成部分的价值总和不成固定比例”。(穆尔解释道,意识到美丽物体的心理所构成的一个整体,其价值并非简单地表现为这种意识和物体的价值总和,因为这两者本身都没有什么价值。通过这一方法,他阐明了他所指的有机整体的概念。)穆尔的观点不但有助于我们认识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各成员对整个文化圈的价值,也有助于我们评价该文化圈对其成员的影响。这些个人以及他们在圈子之外所做的工作,其重要性与他们各自在圈子本身这个有机整体中所具有的意义,是不成固定比例的。因此,要研究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就必须得考虑其成员与该文化圈,以及该文化圈与其成员的各种关系。
据克莱夫•;贝尔(CliveBell)说,大约在1910年或1911年,是莫莉•;麦卡锡(MollyMacCarthy)在按照地域整理友人的名单时,造出了“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一词。在将布鲁姆斯伯里的朋友从所有朋友中区分出来时,这一名称还是颇有功效的。本书在讨论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时,依照成员年龄的大小来排列选文顺序——年龄最大的与最小的相差将近二十岁——不过,有关夫妇二人的文章都被归置到了一起。在本书里,关于某些成员的话题,我手头有相当多的文章可以选择。在筛选的过程中,我力图挑选出能够反映个体与群体间的相互关系的文章,与广大读者共享。
《岁月与海浪》第一部分罗杰•;弗莱/弗吉尼亚•;伍尔夫(1)
罗杰•;弗莱
本文选自弗尼古亚•;伍尔夫:《罗杰•;弗莱传》,伦敦:贺加斯出版社,1940年,第261~268、269~270、278~279、288~294页。——原注
弗吉尼亚•;伍尔夫
1934年罗杰•;弗莱(RogerFry)罗杰•;弗莱(1866~1934),英国画家、美术评论家,推崇塞尚及后印象派画家,曾任剑桥大学美术教授(1933),著有《塞尚》、《视觉与设计》等。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重要成员之一。去世后,他的妹妹玛杰里(Margery)请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Woolf)弗吉尼亚•;伍尔夫(1882~1941),英国小说家、评论家,伦纳德•;伍尔夫之妻,瓦奈萨•;贝尔的妹妹。主张淡化情节,运用内心独白和意识流手法写作,著有长篇小说《海浪》、《达洛卫夫人》、《到灯塔去》、《幕间》等和评论集数种。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重要成员之一。考虑一下罗杰生前向她提过的建议,就是应该“将你提出的传记作家应该具备哪些基本功的各种理论付诸实践,来写写他本人”。在此之前,有人在利顿•;斯特雷奇(LyttonStrachey)去世后就提过建议,要写一本全面的、关于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的传记,然而大家不久便发现,即便为利顿写传,而且写得再真实,它永远都难免会招致非议。但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除了传记,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纪念他的形式了。言不尽意依然是弗吉尼亚写弗莱生平之时面临的众多困难之一。后者自从其妻罹患精神疾病之后,曾经卷入不少风流韵事之中,对于弗吉尼亚来说,她的两难之处在于:一方面受到来自弗莱的妹妹的压力;另一方面她又不太愿意提及弗莱对她自己姐姐的爱慕。
这篇节选的文章,主要讲述弗莱作为艺术评论家以及作为友人的意义。这两种身份也表明了他在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中的重要性。除了关于“相互仰慕社团”(mutualadmirationsocieties)的那些话(所谓的“相互仰慕社团”,如果那种组织存在的话——在某些观察家眼里它确实存在——早就会在首次会议上将罗杰•;弗莱开除出列),见本书第20页。伍尔夫在文中并未将弗莱与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直接联系在一起,虽然她的文字处处都在暗示这两者的关系。
如果说牛津拒绝了他(因为1927年在那儿他没有被授予斯拉德教授[SladeProfessorship]之职),那么伦敦倒是接纳了他。令他颇感诧异的是,这些年月中,每当作有关艺术的演讲时,他发现自己总能使女王音乐厅(QueensHall)内座无虚席。伯灵顿宫(BurlingtonHouse)的冬季展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他谈佛兰德斯(Flemish)艺术,谈法国艺术,谈意大利艺术,于是自然而然地,大厅就被挤满了。那些听众“热情洋溢、如痴如醉”(正如其中一位所记录的那样)。听他演讲,真是震撼心灵的精神享受。当年的女王音乐厅中,在冬夜里弥漫着绿蒙蒙的雾霭,回荡着劳苦大众的喷嚏声和咳嗽声。而令他们兴奋不已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身穿礼服、握着长长的讲解棒、站在一块白色布幕之前的绅士。他们之间是如何建立交流关系的呢?在如此不和谐的环境中,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又是如何实现交融的呢?用霍华德•;哈内(HowardHannay)霍华德•;哈内,著有《罗杰•;弗莱以及其他随笔》(RogerFryandOtherEssays)。先生的话说——首先凭借的是“整体性格”,也就是他的人格魅力。“他只需指着某幅画中的一条甬道……喃喃自语一声‘三维性’,立刻就把神秘的氛围营造出来了。”他说此番话时,既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又俏皮诙谐、风趣幽默。嗓音中所流露出的,往往都是人们无法在他的文章里觉察到的信息——这位拥有具疯癫性格的理论家或荒唐观念的捍卫者头衔的男士,其精灵古怪的面具之后隐藏着他的宽容大度和丰富阅历。显然,从他后续的演讲内容中可以看出,那些荒唐的观念总是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涌现。在很多听众看来,这位演讲者虽然身着礼服,却更像一个腰间束着草绳的“斋戒中的修士”,正在引领他们参悟一种全新的宗教。他颂扬着一位新式圣徒——那是生活艰辛而“对世人的褒贬漠不关心”的艺术家,那是精神疲乏、谦逊温和而对信念忠贞不渝的艺术家。如果他谎称“这位艺术家失却了灵感源泉”,那就意味着此人显然遭到了贬抑。说起对“灵”的求索时,所有姓弗莱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为热烈;提及死亡的宿命时,也没有人比他更为严肃。但是,此时他说“请放幻灯”,于是,银幕上出现了各种黑白画面——伦勃朗(Rembrandt)伦勃朗(1606~1669),荷兰画家,擅长运用明暗对比,讲究构图的完美,尤善于表现人物的神情和性格特征,作品有群像油画《夜巡》、蚀版画《浪子回家》、素描《老人坐像》等。的、夏尔丹(JeanBaptisteSiméonChardin)夏尔丹(1699~1779),法国画家,擅长创作风俗画和静物画、描绘市民阶层生活和普通物品,主要作品有《碗橱》、《一个女人在喝茶》等。的、普桑(NicolasPoussin)普桑(1594~1665),法国画家,法国古典主义绘画奠基人,晚期作品多以古典神话和《圣经》为题材,主要作品有《圣母升天》、《台阶上的神圣家族》、《四季》等。的、塞尚(PaulCézanne)塞尚(1839~1906),法国画家,后印象派代表,认为自然物体均与简洁的几何体相似,对运用色彩和造型有新的创造,代表作有《玩纸牌者》、《圣维克图瓦山》等。的。演说者一边讲解一边指点,那根细长的讲解棒,犹如某种奇妙而敏感的昆虫的触须般抖动着,落在某些“极富韵律的字眼”上。接着,他使观众看见了——“那些宝石般的讲解,犹如魅力四射的绿玉,好似华贵的黄玉,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室内灯光相形失色”。不知不觉间,银幕上的黑白画面穿透雾霭,光芒四射,连帆布上的细粒和纹理也纤毫毕现。
所有这些内容,他都早在书中反复写过。不过,演讲时的情况有所不同。当幻灯投射出下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