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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的学者也感到惊讶,也颇为赏识。他曾经是那样的有理想、有抱负,曾经是那样充满了豪情壮志,要为传播优秀的中国文化奉献自己的一生,矢志不渝。然而,现实一再粉碎他的梦想,让他迷惘、让他叹息、让他心碎、让他无路可走。于是,他只有堕落、只有沉沦。而一旦陷进去了,就不想脱身,就无法脱身。偶尔他也会清醒,也会醒悟,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过去的过去让他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现实的现实让他不得不继续着今天的路程。要想坚持自己的理想、要想保持自己的操守是何其的困难。因为现实总是不能容忍有理想主义的人格和行为的出现。我们周围的人总是恨不得把有着清白之躯、洁净之心的人拉入那一团浑水之中,跟他们溶在一起,成为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成为一个组织细胞,成为一种惰性元素。他们是不会原谅那拿着人格的头颅去撞开地狱之门的牺牲精神。如果不把那三闾大夫推入到汩罗江底,他们是绝不会死心、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江正原太懂得这一点了,因此他没得选择。但是当他落入那一团浑水之中,他才发觉里面真是浊臭逼人,让他窒息、让他死亡、让他生不如死、让他虽生犹死,因为他本质上是不属于那混浊的水分子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投入那汩罗江底来得个干脆、来得个彻底,因为它毕竟还是清白的。在那里他还可以留得住一缕英魂,在浑水中他就只可能魂飞魄散。只可惜,这一切他都知道得太迟了。
第五章一条狗
江正原开始给秦梦写信了。他不是忘了秦梦,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秦梦。长亭外、古道边,携手相看芳草碧连天,共同享受晚风吹拂笛声残,相依共伴夕阳山外山;南风吹起,凤凰花开,他们坐在野外的篝火边,他为心上人弹起了心爱的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中,都在他的梦里依洄。他只是强压住这种思绪,尤其是在白天。他会在偶尔碰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强迫自己想别的,强迫自己干别的事,以免心神荡漾。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会逐渐淡忘,但是他现在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是绝不可能的。外在的享受完后,他的心是一片空虚;林菲的疯狂美国病发后,他的心是一片痛楚。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过的是一种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动物生活,没有思想、没有乐趣。若说没有思想,他天天又都在进行着思想文化建设,还是富有特色的思想文化建设。若说没有乐趣,他天天又都穿梭于那达官贵人之间,去的是高级的场所,玩的是高级的游戏,何等有趣,何等快意!纵然李太白也没有这等的乐趣,因为他经常还会赊酒喝。而自己只会签,签单。想多少,要多少;要多少,签多少。他还会自己动手挟菜吃,而自己只要不跟上级在一起,就从来不会亲手去挟菜。他玩时最多乘只轻舟,那还美化了,只能叫做小木船,可自己是乘飞机、乘游轮,多么惬意!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思想、没有乐趣。他本以为待自己哪天发达了,再去写一本书,圆个破梦。可没想还没等发达,他就已才思尽枯,江郎才尽了。他还是宣传部部长,嘴巴是越来越油了,可文章是越写越糟了,甚至于不会写了,更不要说写诗了。是啊,纵然天才也得后天不懈的努力,何况自己还不是什么天才。完了,完了,他觉得一切都完了,钱与权换给他的就是什么都完了,压抑自己的性灵,泯灭自己的才华,埋葬自己的追求,抛弃自己的爱人。他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比以前都还不如。以前虽经历种种打击,但始终还有烈火一样的理想,春水一般的爱人,让他具有无穷的活力与生命力。而现在虽处处风光,却总遭遇死寂一样的颓废,狮吼一般的爱妻,让他丧失了残存的活力与生命力。他逐渐清醒了:人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并不是所谓功成名就、无限风光的那一天,而是从悲叹与绝望中迸发出激情,产生对人生的挑战和对未来辉煌期盼的那些日子。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不是跟一群苟合龌龊之徒笑语喧哗、寻欢作乐的日子,而是跟相知相爱的心上人携手共享清风明月、共看灿烂云霞的时刻。能与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荒坳也即为乐土。可惜这一切,他也知道得太迟了。
他瞒着林菲开始给秦梦写信了,他实在很想知道她现在的近况。在他结婚的前一天,他给秦梦写过一封信,向她说了一千、一万个对不起,请求她能谅解自己,并愿她一生快乐。他也知道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秦梦从此后又怎么会快乐,但他也只有那样做,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他当然不会知道秦梦看到江正浩一个人回去后会伤心得当场吐血,如果他知道,也许会立即赶回去。不过,那也只是也许,因为那时的他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何况是秦梦呢?他这次一连给她写了十余封信,向她倾诉自己心中的万千悔恨,告诉她自己心中的万般痛楚,希望她可以原谅他对她深深的伤害,并期盼她能回信,不奢求什么,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可好?但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他绝望了。不过他不怪她,实在是因为自己太可恨了,她原本应该如此。
林菲近日的举动让江正原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是百思不得其解。她打扮得越来越时髦、越来越前卫了。她的着装比昔日带江正原一起去看房子时还要大胆、还要暴露,令江正原看得心惊肉跳。她脸上涂抹得五颜六色,让江正原都快不认识她了,倒时不时想起郑生华那五颜六色的头发。他想不通为什么她去学英语还要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象是要去招蜂引蝶。莫不真是要去招蜂引蝶?江正原再傻都还是有点怀疑了。但他既不敢问更不敢管,免得她脾气一上来,把房顶都给掀翻了,自己也落得个灰头灰脸,白白招她一顿骂。做男人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真是够窝囊的了。他真为自己感到可悲。但他也懒得理她,她只要不来找自己的碴,他就谢天谢地了。没有了她,他倒觉得清静了很多,日子反而要好过一些。他也不知道他和林菲这样究竟算什么?夫妻还是朋友?只怕连朋友都不是。朋友之间尚有共同话题可谈,而他跟林菲之间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他这才明白原来两个根本不同类的人,就算刚开始可以彼此有点新鲜感,有点吸引力而产生点好感,但那绝不可能长久。因为类的不同决定了彼此的不和谐、不相融。
一天早上,江正原真要气疯了。林菲为了一点小事就对他破口大骂,骂了他不说,还将他的家人连在一起统统骂了个够。她说他出生贱,她说他是个大老粗,她说他是个没用的男人,她还说她当初真是瞎了眼,嫁了个窝囊废。江正原再也忍不住了,同她顶了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好不好,人是你自己挑的,我从来就没说过喜欢你。你现在嫁也嫁了,你也就只得认了。我贱,那你跟我在一起不是更贱吗?”林菲听他这样说,一时之间竟懵了,她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正原居然敢对她这样说,居然敢造反,她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你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你还敢跟我这样说话?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滚!”江正原听后气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窜。看着眼前这个活象母夜叉似的林菲,他觉得真是又可恨又可怖。他不想再见到她,他疯狂地夺门而出。
想着自己只不过是林菲养的一条狗,江正原差点就气晕在路上。“原来自己只是一条狗,原来自己只是一条狗”,他的脑海里不停地翻腾着这一句话。报应!报应!真是报应!我将自己最心爱的人抛弃了,换回来的结果就只是人家的一条狗!梦儿!梦儿!我对不起你!梦儿!梦儿!我错了!梦儿!梦儿!你在哪?江正原在心里狂喊着,狂呼着。他受不了这种椎心的疼痛,椎心的折磨了。
当他来到单位上时,他的眼是又红又肿。他飞快地逃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毕竟他还是个部长嘛。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偶然接触到那高悬的几个字“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哈哈!宣传部部长办公室!哈哈!宣传部部长办公室!我是部长,我是什么部长?狗部长。我宣传什么?宣传我是一条狗,我是一条林菲养的狗。他真想叫人把这块牌子给他拆了。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能让那些狗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