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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这倒是一种难得听见的说法。
韩寒:其实最重要的是小说好看不无聊。我力图在这本书里做到每一页都好看,或每几页就有一段精彩的。在《三重门》里我要求自己做到每一句都精彩,这实在太累了,所以我现在放宽到页。
那多:你所说的精彩、好看是通过什么达成的,情节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韩寒:是语言,我不太会塑造情节,所以靠语言来达成是最主要的,不过和前几本比起来,《长安乱》在情节上已经要好一些了。我对自己的文字有一些要求。中国大部分的作家都在写无味的文字,比如在街上看到了个漂亮女孩,有冲动就有冲动,想上她就直说嘛,却要写一大堆心理分析,反思有的没的,着实假得很。
那多:我写东西经常会碰到个问题,就是写着写着,忽然发现和前面的对不起来了,有点自相矛盾,于是就忙着救火。你有没有?
韩寒:我倒没有。其实是我懒,写了就不高兴改。我写完给编辑看的时候,编辑说哪里哪里最好改改,不太好,不完美,许多没交待清楚。我说你再看看,再看看。结果他们又看了几遍,对我说,很好,不用改了。
那多:有没有原先想得好好的,写着写着就改主意了?
韩寒:那是有的。比方说到小说结尾的时候,我原先想好的一大段情节都被删去了,因为要是把那些都写上,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尾,大概十六七万字也不一定行。就是现在,印成书也300多页了。那些删去的就当是为写续集做准备吧,我可能会写续集的。
那多:你以前那些可都没有写续集的念头。
韩寒:是的,但这回我动了这个念头。因为《长安乱》我写得比较愉快,比较开心。而且,顺着我现在的写下去,不用重新搭小说的框架。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最怕的。
那多:你写这篇小说,运用最熟练的手段是什么?
韩寒:都熟。
那多:我的意思是,以我打比方。我写《那多三国事件簿》,写第一回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大概只写了一万多字。后来每回越写越长,回过头来重写第一回,字数翻了一倍多。我开始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发展,什么地方可以写一大堆有趣的废话。于是写到类似的地方,我就会很自然地用类似的方式手段去处理,去写。
韩寒:我明白了,我的手段是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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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既不长安也不乱(3)
那多:对话,你以前都不常用对话吗?
韩寒:我以前的小说里几乎都没对话的,那时候觉得写对话很浪费,你知道对话你一来我一往可以写好多,许多事情都可以通过对话来交待,要是用叙述的话,只一小段就可以交待清楚。大段的叙述写起来是很累的,这么吃力的事情我现在已经不想做了。
那多:所以当时不写对话的理由现在已经变成了写对话的理由。
韩寒:没错,刚开始写的时候,怎么都觉得字数不会够,于是对话就成了我的新手段。
那多:于是就有了许多废话。
韩寒:不能说那些对话就是废话,对中国的其他作家来说肯定不是废话,都是必须发生的对话,但在我看来都是废话。
那多:想问你一些伏笔的问题。
韩寒:没什么刻意经营的伏笔,有一些也是很随意的。
那多:在《萌芽》的连载上有一些,比如少林寺边那个让主角多次迷昏的洞是什么?
韩寒:那不算是大伏笔,那个洞其实很快就揭晓真相,是少林寺的千年大茅坑,许多年下来产生的沼气,进去就晕。我想说许多很神秘的事其实很简单。
那多:还有主角得到的那把剑,看起来很牛的样子,在后面起大用了吧。
韩寒:没,那把剑原先大家都以为很牛,可是后来主角得到了一把更牛的剑,相比之下原先那把就一点不算什么了。
那多:怎么听着都不怎么样,有没有潜伏得比较深的?
韩寒:没有,我的伏笔都埋伏得很浅。
那多:是不是埋得太深自己会忘记。
韩寒:……哈哈哈,竟然被你猜到。
那多:这有什么奇怪,我就是这样的。
韩寒:我想到一个伏笔,就克制不住要快点用掉,心里总是有个小手抓来抓去,于是很快就用掉了。要是很久不用,就忘记了。
那多:唉,都是一样的。
韩寒自述:只爱一点点
我出生未知,父母不详,却不知为何有一个师父。我从小受困,四面高墙,一样不知为何。
我懂事的时候命运安排我目睹武林中最浩大的一场比武。
当时江湖中有两个派系,便是少林和武当,少林的势力比武当强大一点,因为大家都觉得长头发很难打理。少林信仰佛教,抛去一切的表面或者深刻,年幼的我觉得它讲究的是“忍”字,派中高手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忍”的度,高手的出手总是那么时机恰当,有的时候一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做会有不同的效果。
师父写下:时,空,皆无法改变,而时空却可以改变。这很难理解。我的早期理解是一个逗号可以改变一切,师父说:不,你仔细看。
我说,上句和下句就有一个逗号之差别。
师父说,你只看到表面,你仔细看,差别不只一个逗号。
从日落到日出,我将手上捧的俩字看到快不认识了,师父将我叫入房中说:你看出差别了吗?
我说,我只看出个逗号的差别。
师父说,你已离答案很近,但是离答案越近,便越容易找不到答案。
我跪在地上请求师父参破。
师父说,看,其实是两个逗号。
当年写《三重门》的时候,期望每一句话都能让读者感到精彩。后来我发现这除了让人感觉不是小说以外,自己也很累,谈过恋爱的都知道。所以写《长安乱》的时候,我想,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有的时候也不错。
以上的这段,可能就是我想让读者“只爱一点点”的一部分。
这是相当有趣的一个段子,在我写小说之前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段子,我已经记不清是自己某一天想出来的,还是某一天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这个段子读上去还有些玄妙的味道;用在最前面十分合适。在《长安乱》里还有许多这样的段子,我想那么多段子凑在一本书里,只爱一点点还是办得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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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既不长安也不乱(4)
韩寒自述:借鉴真是个好手法
12岁秋天。
我和释空,和喜乐试图翻出院子。释空自己做了一个工具,我们管它叫掀瓦器,释空则叫它飞天钩。工具的原理是绳子带着一个钩子。释空觉得这是第一个由少年开发而成的暗器,而我们当时称这些有好手艺又能发明工具的人为做家,所以释空自封少年做家。但是飞天钩遭到了我和喜乐的嘲笑。我们觉得,所谓暗器,一定要暗,而飞天钩实在太大了,别在腰间不知真相的人一定以为此人是个杀猪的。而且,暗器的作用是杀人,不杀人至少也能伤人,而飞天钩其实就是用来翻墙的,再说,类似飞天钩的爬墙工具早在上一朝就有了,而且在侠客和贼之间极为流行,甚至引发房屋设计的革命,就是高墙的檐不再固定,而是用可以松动的瓦,这样类似的钩子就无法固定。所以我觉得释空很不能独创,喜乐说释空抄袭。
释空的辩解是,我没抄人家的,我虽然看过翻墙钩长什么样,而且也很喜欢,但是我这个钩子和那个不一样,就算形状差不多,但是你看,那有四个钩,我这只有三个,而且他那个绳子和钩子之间的结是死结,我那是蝴蝶结。最关键的是名字都叫得不一样,那叫翻墙钩,这叫飞天钩,那怎么能叫抄袭呢。
为此,我们还特地到师父面前让师父评判,师父看了一下,说,我听释然和喜乐说你自己发明了个东西,但又说你是抄袭的,我很担心,仔细看了看,我还特地买了一个前朝翻墙钩看了一下,我就放心了,这个顶多说是借鉴,不能说是抄袭。
……
这样卖了大概一个礼拜,突然有一个96岁的老头儿在衙门击鼓,说飞天钩不是少林发明的,而是自己于前朝就实验成功,虽然没有量产,但是一直地下交易,甚至一度引发爬墙热,现在少林盗用,希望少林可以道歉赔偿以及给自己曾儿子释腿换一个好法号。
审官问:你说飞天钩是你发明,何以作证?
老头儿说:你还小,不知道那时候的历史,那时候的钩子在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