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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证这部经是真的,那部经是假的,还有哪部经可疑,让我们注意,要用真的,不要用假的,对可疑的要小心一点儿,这种方法当然很好。可是,这还不符合福柯的要求,按照福柯的方法,这些经典是可疑的、伪造的,那正好呀,我们的思想史就是要研究这些伪造背后的思想观念,把这些伪经、疑经的系谱排列出来,恰好就是中国人对佛教思想的理解和改造过程,没准儿一部佛教经典思想的诠释史,就可以从这里找到线索。
《思想史课堂讲录》 福柯的理论与中国思想史研究疯癫、刑法与监狱的背后
四思想史可以这样写:疯癫、刑法与监狱的背后
那么,到底在福柯心目中,思想史应当如何写?
福柯没有正面讨论思想史的写法,而是用一些具体研究的例子来示范的。作为一个思想史教授,1970年以后,福柯研究了一些非常具体的历史,其中一个研究成果即《疯癫与文明》一书。这本书研究精神病人是如何被确认、被隔离、被我们所谓的正常社会所抛弃、监禁与治疗的;他讨论了上述发展的过程,讨论了理性、知识是怎样被赋予权力,建立一种大家都认为是“正常”、“合理”的生活,并把另外一些人、另外一些生活、另外一些思想隔离出来,并且把它们称为“不正常”。大家都知道,精神病人生活在另一种精神状态里,但这种精神状态是什么时候被认为是非正常的呢?早先,精神病人与非精神病人之间本来并没有太大的鸿沟,一些人并非一开始就被确认为是不正常的,显然自称是正常的这批人拥有着很大的权力。而这种权力,是由于“社会”需要,而社会又需要“秩序”,而“秩序”又使得这些组成“社会”的人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力量。正是靠了这种权力,为了使所谓的社会与秩序得到稳定和安宁,他们要将那些可能破坏这种秩序的那批人隔离开。福柯在这里,就讨论了在理性还未隔离非理性以前,这种关于隔离的知识的产生过程。这让我想起了佛教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这个故事来自佛经,后来在中国的《宋书》里面也有记载,流行得很广。这是一个关于国王与疯泉的故事。据说一个国家,天上总是下雨,谁喝了雨水就会变得疯癫。全国人除了国王都喝了雨水,于是全国的人都特别可怜这个国王,说国王的精神不对。在我们看来,喝了雨水的人都疯了,但疯子群体看到一个正常人即国王,反而觉得后者很可怜,并强迫国王也喝这种雨水。后来国王也疯了,大家皆大欢喜,说国王的病治好了。
福柯的研究虽然是针对精神病起源的历史,但他实际上是要追究人类的理性与非理性、正常与非正常,是怎样被确立起来的,这是一个思想史的问题。在现实世界里,被我们称为疯子的这批人如果在人数上占绝对多数并拥有绝对权力的话,他们则会把我们这些所谓的理性的人说成是疯子。福柯在《疯癫与文明》的书中讲了一段话:我们不得不研究另一种形式的疯癫的历史,我们有必要试着追溯疯癫发展历史的起点,在疯癫这个词、被认为不正常的状态即疯癫被隔离的状况出现之前……在这个起点,疯癫尚属一种未分化的体验,是一种尚未分裂的对区分本身的体验。当我们回到疯癫历史的起点之前,所谓的疯癫和正常、理性与非理性之间并没有一道深刻的鸿沟。只是在不断的隔离、建构、描述、排斥等权力支持下,疯癫开始出现,并且被天经地义地放在精神病院里。福柯的研究虽然是针对精神病起源的历史,但他实际上是要追究人类的理性与非理性、正常与非正常,是怎样被确立起来的,这是一个思想史的问题。
此外,在另一本书《规训与惩罚》里面,福柯又考察了监狱、刑场和各种刑罚,发现我们现在表面上看来非常文明的监狱、刑罚等惩罚性方式的背后,其实有着相当复杂和残酷的历史。现在的刑罚不再是以剥夺人的身体、制造人的痛苦来惩罚人,像五马分尸啦、凌迟处死啦,而是采取了剥夺人的时间与自由的方式。后者看起来似乎很文明,但背后掩藏着一种权力意志和很狡诈的文明阴谋。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一书里面要说明的是,在法律的公正背后,是公正这个词被赋予了正当性,这种正当性实际来自于权力。表面上人道的监狱的空间格局,实际上是更高明的权力监控系统。监狱的看守人在最高的高台上,目光可以看到所有敞开的监狱的房间。房间的门是朝中心开着的,狱卒可以监视到所有的房间。大家看过美国电影《绿里奇迹》吧?电影里对这样的监狱格局有所反映。监狱的铁栅门的方向朝着中心,犯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控。现在发明的电视监控系统则更加可怕。此时,人的隐私权利、空间移动的权利甚至所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在所谓文明社会的观念看来,好像比肉刑文明,但实际上这是非常残酷的,甚至比传统的酷刑更残酷。这种残酷并不像以前那样拿刀子割人,拿鞭子抽人,福柯说,现代社会里,人们把处罚变成精确的计算,把规训和成本计算连在一起,用多少惩罚会使犯罪者感到不划算,从而杜绝他的犯罪欲望。而对于人来说,自由可能相当重要,而监狱就是按照时间来剥夺你的自由,表面上人道的监狱的空间格局,实际上是更高明的权力监控系统。前几天我看到一个电影,说一个人从监狱中回到儿子身边,妻子已经死去,儿子对他很陌生,他在家里感觉非常不习惯。儿子对他也觉得很不习惯,因为他上卫生间时从来不关门,喊他时,他总是习惯性的回答“到”。这些,都是因为他在监狱中住多了,住惯了。如果我们的监狱是非常文明的、比五马分尸之类更文明的话,那么文明的标准是什么?福柯的研究是在追问这两种惩罚方式究竟孰更文明。
在这本书里,福柯对统一的、明确的、可以计量的惩罚进行了分析与讨论。这一点也可以联系中国古代历史来看,中国古代很重视刑典、法律的公布。春秋时代,晋国曾将刑律铸在鼎上,当时有人反对,认为如此一来,百姓就都知道刑罚了,统治者会丧失处罚的权力。与孔子同时代的子产,也曾将法律条文记于竹简并公布出去,得到孔子的赞扬。公开条文的意义其实是很重要的,古代的酷刑里隐含了暴力、滥杀的可能,是以暴制暴,现代的惩罚呢?表面上看好像很文明,福柯分析说,如果说公开的酷刑是对罪行的回答,通过刑罚而展示,那么,现代的量刑惩罚则是用最谨慎、有节制的方式,来表示犯罪的障碍和后果。它包括几个原则。一是最少的原则,就是使惩罚在最低限度超过罪行的程度,而不像酷刑那样过分。量刑惩罚需要计算,如偷盗罪是三个月的监禁,杀人罪是无期徒刑或死刑等等,好像很合理合情。二是充分想像的原则。酷刑是对肉体的施虐,但现代惩罚的不是肉体而是观念,让人对坐牢产生深刻的印象。罪犯被监禁时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成,生活寂寞而单调。当出狱后,痛苦的记忆就会不断地提醒他。三是单方面的效果,监禁使记忆选择了留存中最深刻、最持久的内容,而这些对肉体并未形成创伤。四是绝对确定的原则。现在的惩罚对与犯罪者是绝对确定的,因为法律条文是公开宣布过且得到大家承认的,所以罪行是绝对确定的,所以看上去很公平。福柯认为这是精心计算的惩罚经济学,是一整套的知识、方法、描述、方案和数据,从这里产生了现代性、现代人和现代制度。
从思想史上看,古代和现代的惩罚有什么不同呢?按照福柯的说法,古典时代的公开处决,显示了权力与真理的一体性,法律的公开处决是显示国王、法官拥有处罚人的权力,同时显示自己还拥有道德和真理。福柯认为,古典时代的拷问是法官与疑犯之间的较量,但审讯者进行肉体惩罚时,也具有一定的风险。被怀疑的人如果忍受不住而招供,这当然是权力的胜利,里子面子都胜利了。但如果嫌疑犯挺住了,没有招供自己的罪行,则成了权力的失败。公开行刑就是一种权力审判的方式:它首先要迫使罪犯成为自己罪行的宣告者,让他招认,宣布自己是个做了坏事的罪犯,而且最好沿用忏悔的宗教场面,让他自我忏悔,这样,公开的处罚的一方就象征着真理和正义,被处决的一方就代表了耻辱和罪恶。可是,如果他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