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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花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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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扉页背面则是新题两行:“甲申春日寄  胜衣弟清玩”。    
    接下去,可以再抄《曾在我家》:书名页“右下角钤‘且以永日’长方章,序言末钤‘苦雨斋印’方章,字作魏碑体,纵横各加界划。”    
    目录页右下角则是谷林的小篆长方章“修之藏书印记”,与周作人亲钤的那两方一样,都是朱文印。    
    内页排版大方,天头、书边开阔,行距疏朗,容得下谷林在行与行之间纠正了个别排印错字。同样的内容,手头河北教育社的32开重印本正文是165页,这北新初版大32开,反而是344页,可见其版式之阔绰。    
    谷林之纠误,说明是细读过的,但此书出版70多年、在其手半个多世纪,纸张发黄却尚保存整洁。    
    正文25篇(包括一篇《杂感十六篇》,以及作为《跋》的《〈专斋漫谈〉序》,因“《漫谈》未续写,移作本集代跋”)。前有作者“民国十八年二月十五日”所撰《序》,谓收文大半作于民十七年,小半为民十七年以前(按目录的篇目后均附写作时间);有5篇是翻译,收在一起的原因是个人“偏见”,因原文意思为己所喜欢,便正如大家引用古人成句一样“整章整节地引用罢了”,并称它们“在这集内是最值得读的文字”;“在自己的文章中只有一篇《忒罗亚的妇女》觉得较好”;末云“文章中所谈的总还是不出文学和时事这两个题目”,关于文学的意见主要在《〈大黑狼的故事〉序》里,“至于时事到现在决不谈了,已详《闭户读书论》中”云。——本册该篇篇末,谷林抄录了周作人1930年2月1日致胡适信的一段:“近六、七年在北京,觉得世故渐深,将成‘明哲’,一九二九几乎全不把笔,即以前所作亦多暮气,偶尔重阅,不禁怃然,却亦觉得仍有道理——另封附呈《永日集》一册,其中《闭户读书论》请读之以供一笑。”    
    如此这般,一部曾辛苦搜罗而“仅欠”、得作者圆梦的“翘楚”之书,历劫幸存的初版毛边珍本,有知堂亲钤的印章(朱墨犹新!)、有谷林多次的题记和引录,曾在苦雨斋,后归朝内宅,今到忆水舍,经两位老人的手传递,而我有幸复加摩挲、相对——这是怎样的缘份。乍接的心情自然首先是惊喜,此恐怕尚有逾于谷林当年,因为事前完全没有“征兆”;旋即是感动,而又同时竟生了一缕酸悲之意,因为这人情的背后是沧桑,遂温暖与苍凉并存。    
    还要再说什么呢?“且以永日”吧!    
    我的笔记中有过一个“知堂读屑”系列,将读过的周氏集子中自己感到“同情”、欣赏、有意思的,及反映了知堂重要思想或个人风格的段落句子抄下来,缀以自己些许批注、零星感想。这当然不能追比知堂的抄书文章,因为都是些未加整理的片段;只是像跑到他的园地上,摘些花草菜叶回来,但目的却不是用作栽种自己的园地,更多时候是借他的口说说自己的想法,以此消磨一些闲暇时光或冷寂心境——正有点“一卷素书消永日”的意思。    
    《永日集》是在1996年12月中旬读抄的,趁着这次得谷林移赠旧册,就将该书的“知堂读屑”转录过来,以志此缘——    
    本集主要是译文与抄书(所译所抄均西洋书文,当中多篇是谈古希腊的)、序跋、时论三类文章。    
    《忒罗亚的妇女》一篇,指对《忒罗亚的妇女》得作者、古希腊悲剧家欧列比台思有“亲密之感”,因为“其著作中唯理的思想与人道的精神”。按这二者亦正是知堂自己的思路。又谈这篇悲剧是“对于人类的哀怜的精神”之体现,“其中并无什么激烈的态度,更没有报复的思想”,“其沉毅处是希腊性质的特别长处”。对待悲剧的命运,知堂也是这样,哀怜整个人类多于反抗,重沉毅不重激烈。此篇抄书文字平平,但知堂序中特别自诩之,盖能突出反映其人生观也。


周作人等第15节 且以永日(2)

    《论山母》是译文,在篇后附记中知堂称他很喜欢哈利孙所著此文,这推想除了对古希腊、对事物(诸神)的“起源及其变迁”、对神话的特有兴趣外,还因为文中谈的,古希腊的美术家与诗人的“造神”过程是“洗除宗教中的恐怖分子”,“避开了恐怖与愤怒而转向和平与友爱”;但最初神灵身上的野蛮恐怖,却又仍有影迹留存——这种趋美弃恶,是知堂的人生追求;而恶又始终影影绰绰,则是其自况反映。    
    《蔼理斯〈感想录〉抄》六则,一则《进步》开头说:“我觉得自己不能同情于现在通行的厌世思想”,但原因并非对人生的乐观,而是因那些“通行的厌世”“错误在于过分看重进步的意思”,到看不见世界的进步便厌世了;实际上,“世界是一个永久的新奇,永久的单调。”——蔼理斯与知堂正是看透“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古旧的新奇也是永远的回复”,才反对流行的因信奉进化论而导致的厌世。    
    二则《晦涩与明白》,说:“至好也是那虚无之中心,须得包围起来才能造出美或深来。”“要明白,要明白,但不要太明白。”    
    四则《雅歌与传道书》,推崇《旧约》中的《传道书》,因其是“愁思之书”,是“厌世与乐天之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这“正是我们所应兼备的态度,在我们要去适宜地把握住人生全体的时候。”又说,在《传道书》的年代,世界是“虚空”的,但“留有一种伟大的希伯来特性,一切特性中之最可宝贵者,便是温暖的博爱的世界主义。”    
    五则《宗教》,说宗教有如恋爱,“在不能有这个经验的人看来不免有点可笑。既然他们可以没有这个经验而好好的生活,那么让他们满足罢,正如我们也自满足了。”——知堂不是蔼理斯那样的宗教信徒,他抄这则的用意无非是追求那种自得其乐、“好襟怀不要人知”(张炎句)的生存态度,以及一如第六则的标题与结语所示的处世态度:“自己中心”;“或者,毕竟各人都是对的。”    
    (按:蔼理斯这部《感想录》可列入搜求书目。)    
    《〈谈龙集·谈虎集〉序》中有云:“我的绅士气(我原是一个中庸主义者)到底还是颇深。”    
    《〈桃园〉跋》中提到,废名赞同知堂“所引的说蔼理斯是叛逆与隐逸合一的话。”又称自己的“头脑是散文的,唯物的。”评废名,说一是喜欢他的文章,“简洁而有力”,合于知堂“喜含蓄的古典趣味”;二是喜欢他小说里的人物:“这些人与其说是本然的,无宁说是当然的人物……是所梦想的幻景的写像……那样慈爱地写出来,仍然充满人情,却几乎有点神光了……他们的身边总围绕着悲哀的空气……都在这一种空气中行动,好像是在黄昏天气,在这时候朦胧暮色之中一切生物无生物都消失在里面,都觉得互相亲近,互相和解。”    
    《〈杂拌儿〉跋》评俞平伯之旧而又新的属于传统的文风,兼谈现代散文与明代文学、与传统之接续复现,可与《中国新文学的源流》一书并看。    
    《〈燕知草〉跋》亦如此。另又指出,抒情散文“必须有涩味与简单味”,“有知识与趣味的两重的统制”,这可算是知堂的追求与自况。再又指出文学须与革命分开,是两样事情。    
    《〈聊斋鼓词六种〉序》中说:“‘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我很喜欢这种态度,这是一种文学的心情,不汲汲于功利,但也不是对于人事完全冷淡,只是适中地冷静处之罢了。”“聊斋那时不能再做遗老了,他就以那种豆棚瓜架的态度来应付。”    
    《〈大黑狼的故事〉序》,谈革命与文学之关系,说:“现代乱世青年只有两条出路,强的冲上去,做个人类进化的‘见证’,弱的退下来,叹息诅咒,以终天年,兼以传种。”按此语实可概括周氏兄弟,只是弱而退的知堂寿则多辱,传了几十年种的反是其兄了。又认为文学不可代革命,作为战壕内即兴的文学,也不同于文士的摇瘦拳头,知堂则自承不革命;而对于曾写(译?)《大黑狼的故事》后弃文去革命、再后又对革命“已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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