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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漪曼辗转反侧无法入眠,那是她头一回像这样失眠。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什么都没看到,又似乎什么都看到了。没看到的是那片白墙上什么也没有,看到的都是透视过白墙后面的东西,有回忆,也有遐想。不知什么时候漪曼把目光移到了惜雨床边墙上的那个壁挂,壁挂上是一件纯白的衣裳。漪曼不禁想到安城这天穿的白色衬衫,莫名地把安城和干净这个词联系到了一块。她想安城的脸是干净的脸,可以称得上白皙的,安城的瞳孔是干净的瞳孔,那干净也是可以晕化到眼白的。夜是那样静谧,漪曼渐渐觉得睡意来了点,心也不那么烦躁了。霏霏突然叫起来:惜雨你的衣服好吓人啊,你存心让我睡不着觉啊?霏霏点亮了蜡烛,存心让漪曼睡不着似的,漪曼的气便来了。漪曼看到惜雨的眼里涌动着泪光,惜雨爬起来将衣裳从衣挂上拿了下来。漪曼还是按捺着火气说道:霏霏现在有精神了?刚才不还嫌电话声吵么,现在倒有兴致欣赏夜色来了,真有雅兴。漪曼这话一半是替惜雨说的,另一半则是为自己说的。霏霏被漪曼这么一说,无言以对,整了一句:妈的我的事也要你管!漪曼这回也按捺不住道:哎哟我好悠闲呢,今天吃多了撑着想管你,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前是谁管谁呢。一场舌战刚刚开火,蓉蓉从外头回来了,那已是凌晨一点。蓉蓉又开始做中间人,霏霏着实难以任蓉蓉护着漪曼了,便有意回避蓉蓉不说话。
夜更深了,漪曼的神经却一直兴奋着,她看到时钟的指针已逼近两点,那烦躁也纠结在了一起,排也排不去的。漪曼突然想找个人聊心。她这回是满脑子的安城,安城的留言,安城的笑,还有安城在表演课上说的一字一句。那是怎样调皮又正直的一个男生啊!安城不知道自从他在SUI家族面前骂了那句“狗屎”以后,“狗屎”便成了他的代名词。漪曼想这个“狗屎”还挺可爱的,脸上就泛起笑来,她把脸贴着棉被,笑得像个孩子。想到自己刚才挂了安城的电话,心里又矛盾起来,那是一种叫做失落的矛盾。
第一部分:沧海痕迹SUI家族·秋日凝语(7)
惜雨又有梦魇了,她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漪曼爬到惜雨的床上,紧搂着惜雨,抚摩着她的头发说:惜雨别怕,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惜雨说,我真的怕,刚才外婆的灵亡走到我面前,她告诉我,我的罪已经无可收拾了,她说,我无法赎罪只有逃,夜晚我要假扮成另外一个红色的我,逃出鬼魅的视线,还要捡很多很多红树叶,为自己的路铺下一道红光,鬼爷爷就不会来找我了。漪曼虽知道惜雨是被她自己的老实害成这样,也知道那梦啊都只是梦,却也被“外婆”说的话搞得有些不寒而栗。漪曼这夜陪着惜雨,惜雨方才逐渐睡着,但漪曼却是睁着眼睡的,她的精神好的很哪。
接近圣诞节的日子是有些诡异的,所有人仿佛都变了似的。霏霏不和蓉蓉走,天天和希儿出双入对;蓉蓉粘着漪曼不放,漪曼去师大蓉蓉也去师大,仿佛这辈子是跟定漪曼要做她的贴身丫鬟的;晚上的时候,霏霏出门蓉蓉便不出门;漪曼、蓉蓉、惜雨相处得就像姐妹似的;漪曼三天两头会在师大图书馆自习大厅里碰到安城;安城见蓉蓉在漪曼的身边时就对她们微微一笑,然后擦肩而过;安城见蓉蓉不在漪曼身边的时候,便邀漪曼一起去草坪上晒太阳。
秋天真是捉弄人的季节,阳光是有些暧昧的阳光,心也是难以平静的心,是动辄要生出几许忧伤来的。秋天的阳光是给萌动中的男女幽会作陪衬的,那话题一出口便是下着你的心意的。漪曼说到施婧学姐的时候,安城说施婧过去和他是一个班的,这正合了漪曼的心,漪曼便要了施婧学姐的电话和E…mail。安城和漪曼在阳光里聊天,脸上溢着的是阳光,心上盛着的更是阳光,那阳光是秋天里的阳光,所以盛到你的心里也是喜忧混合着来的。聊到快要上课的时候,两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碎草叶,分手也是分得喜忧交半,顶头的太阳便开始撤去它的暖。安城对漪曼说圣诞快到了,他有份礼物要送给漪曼,漪曼说不要那么破费,安城说不花钱却又不告诉漪曼那是什么礼物,然后留给漪曼神秘一笑。这给漪曼留下好大一个悬念,漪曼本来一笑置之,却偏偏又是在乎的,猜了很久又猜不出来。漪曼对安城的心是有些喜欢的了,这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喜欢,或者说好感会更确切些。
圣诞节那天,惜雨从传达室拿给漪曼一封信,信封里还包着一个信封,信封里又有信封,总共三个封套装着,仿佛是装着什么稀世珍宝的。信是安城来的,里边是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情书,漪曼从未被哪个男孩子这样追过,她看着看着就有些惶遽不安起来,但心里却是喜欢,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漪曼的脸颊滚烫得像是要蜕去一层皮,她把信丢进抽屉里企图将它置若罔闻,但上课时却是想东想西,放学又翻出来仔细再看一遍,看完后心又久久不能平静。本是开心,但这开心也跟换季似的徘徊到了矛盾的边缘,随即变成郁闷。后来,漪曼莫名地害怕见到安城,去师大时总拉着蓉蓉陪伴,蓉蓉也是愿意,安城见到漪曼和蓉蓉只是礼貌地笑笑,随即擦肩而过,老天也有意顺着漪曼,一连几天都是阴雨绵绵,连个幽会的机会都不给安城。再后来好容易遇上大晴天,漪曼独自在师大后门的学生街上瞎晃,一不小心遇到独自乱逛的安城,漪曼慌了神,便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安城问她信收到了么?漪曼笑笑装做没收到。本是走过那一个中午便不会有尴尬,结果变得漪曼的心头处处是尴尬。后来的后来,漪曼盼望着安城再提那信的事,她想她会说收到了,然后接受安城。可惜那日一去便没了结果,漪曼的心和福州的冬冻到了一处去了。
蓉蓉知道了漪曼的心,觉得漪曼着实傻了点,安城虽说惹得SUI家族的反感,但蓉蓉一看便知他是个不错的男孩,也替漪曼感到惋惜。漪曼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个爱情傻瓜。这叫安城说对了。那天蓉蓉陪了漪曼一天,不见她说几句话,便说漪曼我带你去酒吧吧。漪曼也没有拒绝去那种地方,就说好。然后尾随蓉蓉到了都市猎人。她们坐在酒吧里谈心,从安城聊起,聊着聊着蓉蓉叫了两听啤酒,两人边喝边聊,聊到低调时,漪曼就蹙着眉头用啤酒把自己灌到有些飘飘然起来,接着就一个劲地傻笑。蓉蓉见漪曼根本就不懂喝酒这类事,便叫漪曼别喝了,漪曼说难得我也出来消遣你就让我痛快一次啊。蓉蓉想也是,反正下不为例就是,便让小姐又开了一听。漪曼灌完那瓶便趴在玻璃桌上累得不行,一个劲地要吐。蓉蓉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弄回学校去,如果打的,到了校门口怎么办?正门进不了,翻墙?漪曼是绝对不行的,蓉蓉只好拍着漪曼的脸强迫她醒来。酒吧就要打烊了,小姐催蓉蓉说把那个女孩带走。蓉蓉无可奈何,只好扶着漪曼跌跌撞撞地到门口处的台阶上坐着。咦,你们也在?这时李翔出现在蓉蓉面前,怎么?她醉了么?恩。李翔背起漪曼对蓉蓉说:我们把她带去前面招待所,把她安顿一下,我再送你回去。蓉蓉:那她呢?明天上课一定要迟到的。李翔:这个你放心,我明天把她送回去,没事的。随即,他们仨便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
李翔送蓉蓉回学校的时候,天空飘起雨来,那雨滴很小,在昏黄的路灯光芒里盲目地下落。的士驶向解放大桥,桥下的闽江水慵懒地涌动,江水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生出些许光华。蓉蓉虽说喝了酒,却一点倦意都没有,她望着窗外的夜景,心想这江滨的夜可真美。夜半十二点整时,你不能孑然一身来到江边,否则当晚你就会死于非命。蓉蓉想到霏霏的话,打了个寒战。这时她看到不远处一个单薄的红衣女子孤身一人站在大桥上向闽江水洒落叶,不禁感到不寒而栗,却又觉得她的背影有几分眼熟。车子从红衣女子身边呼啸而过,蓉蓉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红衣女子身上,她心想这个身影是多么熟悉的啊,难道是惜雨?不可能,惜雨是绝对不会熄灯后还在外游荡的。
李翔倚在蓉蓉的手臂上睡得很熟,全然忘却了自己是在送蓉蓉回去。蓉蓉任李翔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