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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失魂落魄,老天!她还说过些什么?看了看手表,怎么,都已凌晨两点钟 了。“我妈怎么说?”她急促的问,她从没有通宵不回家的记录。
“你妈很好,她要我照顾你一下,和你谈谈,要你明天再回去。当然,亚沛也在你家 ,向你妈打了包票,说他大嫂是世界上最会照顾人的人!”
“哦!”她轻应著,心中茫茫然的涌上一层愁苦,再看这房间,她又惊悸的震动了。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儿,我还是马上回家去!”她又想翻身起床。
她再度压住她,笑意和了解明写在她眼睛里。
“不行。访竹。有人等了整个晚上要和你谈话!”
访竹惊慌的看她。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别走!”她嚷著。“我不要和别人谈话!”
“你要的。”晓芙诚恳的说,把她的手放回棉被上,站起身来,她低头看她。“你也 应该和他谈谈。”她转过身子,翩然走向门边,打开卧房门,她回头再看她一眼:“我今 晚也不回去,这里有好多卧房,我去睡觉了,明天,我负责把你送回家!今夜,你必须依 我,和他好好的谈一谈!”
她走出去了。访竹瞪著那扇卧房的门,心神又变得恍恍惚惚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 什么自己在这儿?为什么不在斜阳谷玩电动玩具?为什么不喝柳丁汁而叫了那该死的血腥 玛丽!她正出神中,房门开了。顾飞帆走了进来,两眼直直的望著她。她心脏狂跳,喉咙 紧缩,一转身子,她立刻把头转向床里面,用背对著房门。她不要见他!她不要见他!她 在全世界,最不要见的就是他!
房门阖拢了。飞帆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他伸出手去,扳住她的肩头,试著要让她 转过身子来,他低唤了一声:
“访竹!”这一声呼唤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她眼睛一热,泪珠已盈满眼眶, 而且夺眶欲出了。她心里的怨恨、委屈、愤怒、绝望……都在这一声呼唤中化为最深切的 心酸和最无奈的悲痛。她的身子被他扳转了,透过那盛满泪雾的眼光,他的脸像浸在一池 秋水中,那么模糊而遥远。
他在她的泪眼凝视下震撼,顿时心痛如绞。怎样的眼光!怎样含愁含怨含悲含怯又含 情的注视!他崩溃了!那铜墙铁壁般的堤防却被两小滴泪珠所冲垮,所淹没,所摧毁了。 他忘形的握住了她的手,那手轻盈纤柔,无力的躺在他的大手中,她似乎挣扎了一下,却 又放弃了。一任他握著,一任他注视著,她带著种悲伤的、被动的温柔,躺在那儿静静的 凝视他。“访竹,”他低语:“原谅我!”
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那眼睛大大睁著,乌黑的眼珠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原谅你 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原谅我的懦弱、自卑、矛盾,和畏缩。”
她睁大眼睛更深的看他,眉端轻蹙。那眉头,那眼睛!他突然想起:“水是眼波横, 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的诗句。谁的句子?不管他!如今,他面 对这“眉眼盈盈处!”他知道,他完了!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自从离开微珊后,这是他 第一次这样完完全全的被融化,被瓦解,他叹了口好长好长好长的气。
“访竹,你这么年轻,这么美好,这么纯洁……”他由衷的说:”你为什么偏偏遇到 我?”
她不语,继续看他。“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么自卑吗?”他再说:“你知道我已 经是个不能爱,不取爱,不该爱的男人吗?你知道我命中是爱情的刽子手,我曾经严重的 伤害过别人,也严重的被伤害过,我发过毒誓——这一生,再也不爱人,也不被人爱!”
她瞅著他,泪痕已干,神情专注。这一定睛凝视,她才发现他瘦了,那么消瘦、孤独 。他的眼神不再凌厉,而是热烈中混合著酸楚,乞谅中混合著挣扎。他的语气低微,诚恳 ,每一个字,像从内心深处挖出来的,还滴著血的。他的下巴上,一夜未刮的胡子像雨后 的草地,杂乱著一片青葱……哦,这个男人!他确实不是女孩子心目中的英雄。但,她却 那么深深的淹没在他的一切一切之中——包括他的冷酷、凌厉,和罪恶——如果有罪恶的 话。她闪动眼睑,无法说话。顾飞帆,顾飞帆,如果你真的再也不爱人,也不被人爱,你 就该躲在你那印度的丛林里,根本不要回来!
“我一直不敢再提我的过去,”他又说,握紧了她的手,盯著她,由于她那长久的沉 默而担忧了。他叹息,有些焦灼的说:“或者,你已经不想听了。”
她无法沉默了,她扬起睫毛,让眼光和他的缠在一起,她一直看到他眼睛的底层去。 “那些女孩,”她轻声问:“都伤害过你吗?”
“不。”他坦白的说。眉头缠结,回忆显然是条毒蛇,在凶猛的啃噬著他的心脏。“ 最起码,微珊从没有伤害过我,是我伤害了她。”“微珊?”她怔了怔,本能的重复著这 名字。
“微珊,”他咬了咬嘴唇,唇上立刻留下几个好深的牙齿印。“邓微珊,她是晓芙的 同学,也是我的同学。十年前,我在台大念国贸,微珊在外文系,是以社会组状元取进台 大的,你可以想像她的才华。她并不是只会念书,她聪明沉静,美丽大方,一进台大,就 成了外文系之花,追求她的男同学,可以组成一连军队。”她瞅著他。微珊——她心中低 念著这个名字——邓微珊,见鬼,她在嫉妒她!“我在国贸也是个名人,我打篮球,拉小 提琴,演话剧,办社团,除了念书之外,我什么都做。”他盯著她。“你听说过大学里有 留级生吗?我就是一个!别人念大学念四年,我的大二就念了两年,然后,微珊来了。我 和她吃过两次饭,看了三次电影,就整个掉进去了。我想,我疯了,她住女生宿舍,我整 晚在宿舍外拉小提琴给她听,一直拉到天亮,我送玫瑰花,送得整个女生宿舍连舍监屋里 都堆满了花。我写情书,把情书写在落叶上,写在糖果上,写在火柴盒上……恨不得写在 我的皮肤上,连我的皮一起剥给她……”
访竹咬牙,老天,她嫉妒她!
“微珊本来是看不起我的,她的追求者太多了,她出自书香门第,雅洁脱俗,飘然出 尘。她认为我太不务正业,太不用功,也——不容易专情。我不理她的冷淡,苦追又苦追 ,你不知道我追得有多苦。我疯了,我真的为她疯了,如果得不到她,我想我非死不可。 到大四的时候,我的痴情总算打动了她,她对我说,如果你这学期考第一名,我嫁你!老 天,那时已考过期中考,我有三门当掉,如何去考第一名?我没反抗,回家起就死啃书本 ,那学期我以全校第一名毕业。第二年,我服完兵役,微珊嫁给了我。”
访竹吸了口气,老天,我嫉妒她!
“娶到了微珊,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们也确实过了一年的神仙生活,然 后,父亲的公司出了事,他代理进口棉花加工,美国方面的厂商忽然停止了我们的代理合 约,这会逼使我们破产,父亲立刻派我去美国,为了查明真相。你对商场的竞争和黑暗了 解不多,我也不详细说。反正,我在纽约和那厂商谈判失败,眼看工厂就会倒闭,我灵机 一动,此处不留人,必定另有留人处!我看中了另一家更大的厂商,那产业的主人是义大 利的美籍移民,我开始争取外销代理权。在争取的过程中,我认识了那老板的女儿黛比。 一个十足的性感的小野猫,她对我兴趣浓厚,我当时想,黛比明知我结过婚,这只是一场 游戏,我不敢得罪她,怕影响到我们的代理权。事实上,黛比风流成性,她的男友,什么 国籍都有,除了东方人。或者,她只是想在她的收集中再加一项。这是场游戏!但,我错 了,这不是游戏。有一天早上,我住在旅馆中,才起床,黛比父亲的两个保镖就来找我, 说老头子请我去谈话。两个保镖都随身带著枪。我司空见惯,也没有怀疑,谁知一到那老 头子的豪华住宅,就看到宾客盈门,我走进大厅,立即乐声大作……”他停住了,注视著 访竹,诚恳而沮丧的说:“你简直不能相信这种事,如果写成小说,别人都会骂我编故事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那是个婚礼!两个保镖一人一边押著我,枪顶在我的背脊上,我 想挣扎,想逃跑,但,那保镖在我耳边警告我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