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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主一阵忙着记录:“清楚,太清楚了!这得多少钱?”
刘金锭说:“我在宫里头不管买,只管做。我要什么,他们就采买什么,多少钱我不知道。
”
财主一听这话,心疼地咧咧嘴说:“我的妈呀,这还不得个五百两银子!”
“差不多吧。”刘金锭对钱向来没有概念。
财主问:“商量商量,全都减半,行不?”
刘金锭一瞪眼说:“到时候不够,你可别赖我。”
财主看着手中的单子,咬牙说道:“够了,足够了,吃一村儿的人都够了。我去备料!”
刘金锭临了还叮嘱着:“那好!你叫几个打下手的,盘灶、备料。该过油的过油,该上
屉的上屉,该熬汤的熬汤。大后天正日子,一大早就来安桌儿!”
“成!”财主应了,赶忙去吩咐下人备料。
这边卢孟实正找到勤行下处来,一进门就打听刘金锭的情况。管事的说:“刘金锭刚跟一个
满嘴定兴话的乡下土财主走了,给孩子办满月做席面去了。”
卢孟实一听,不禁感叹:“给乡下财主办满月?唉,他哪儿应付得了那些人。”
管事的也跟着叹气:“都是钱逼的,要不他也不住我们这儿。”
卢孟实摇摇头,一时无话。
财主儿子满月的这天,院子里搭起大棚,大棚连着大厅,红红绿绿,好不热闹。客人们
已经陆续来了。财主的家人们忙里忙外地跑着,不时地向财主请示报告。
财主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问管家:“厨房那边怎么样?”
管家说:“刘师傅在那儿指挥着厨子们下料呢。”
财主满意地点点头叹道:“宫里的厨子,你们可得伺候好了。”正在这时,一个仆人慌慌张
张地跑过来叫道:“老爷!老爷!您快、快去看看吧……”
“怎么啦?火上房啦?”
“比火上房还要命。”
“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啊!”财主说着,往厨房里走。
仆人跟在财主身后直说:“完了,全完了!”
第三章七(11)
“什么完了,大喜的日子净说丧话!”
“您看看就知道了……”
财主还没进厨房的门,就听到刘金锭大声地训斥别人:“这,不能要……那个不行,不
能用!”财主三步并成两步地走进来。
刘金锭见财主进来,气哼哼地说:“哎!我说,你这东西可是买得不够!”
财主叹道:“三百两银子都买了,不够?”
刘金锭不屑地说:“这叫什么料啊?你瞧这鱼翅,我说得五斤以上的,这才多少?二斤?也
就二斤。这燕窝也不是官燕盏,全是碎燕。
这海参不是梅花参是黄玉参,都不能用。”
财主一脸为难样子:“乡下地方,比不了宫里头,您对付着用吧!”
刘金锭一副认真的样子说着:“我挑了两天,才挑出来。”她往桌上一指,十来个盘子放着
备料。刘金锭接着说:“全在这儿了。”
财主往桌上一看,差点气昏过去:“全在这儿了?!”
刘金锭说:“还好,紧紧巴巴,还够做一桌的。”
财主气得直发抖:“你说什么?!就一桌?我买的三百多两银子的料呢?都哪去了?!”
刘金锭手一指。厨房门口地上堆着一堆“垃圾”,鱼翅、海参扔了满地。
财主心疼得直叫娘:“你……你给我就做一桌,那九桌人喝西北风?”
刘金锭不以为然地看着财主说道:“你嚷什么?你这些料就够一桌子。”
财主气得嚷道:“你,你给我滚,滚!”
刘金锭一听急了:“你跟谁说话哪?”
“你,我就说你哪,你马上滚!”
“你让我滚?拿工钱来,付了工钱我立马走人!”
“你还想要工钱?”财主气得双眼冒金星儿,“我不把你绑到衙门就算不错了!”
刘金锭孩子般认真地说:“没钱就别充大力丸。还要宫里的厨子,还要照宫里的规格做,
得了吧你!就你备的这点料,一桌都不够!”
财主回身冲仆人们喊:“来人!给我轰出去!”
“甭你轰,你当我愿意伺候你啊?土老帽!小气鬼!充什么大铆钉啊你!”说着,刘金锭摔
下围裙就走。财主心疼地抓起一把扔掉的东西,骂道:“你这是要败我的家啊你……我攒俩
钱容易吗我……你个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落日黄昏,刘金锭茫然四顾,只觉满眼凄凉。她独自一人走在荒野的土道上,这么远的
乡下,她还得想法子回到城里。这时,一辆骡车远远而来。刘金锭回头看见了,便冲着车喊
道:“大车!大车!”
车子停在刘金锭身边。刘金锭气呼呼坐上车,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抠门的土老财。车鞭
一响,大车走动。刘金锭觉着有点奇怪,这车就好像是特为接她来的一样。
刘金锭说:“哎,车老板儿,你是路过还是进城……”
“我是专等。”车把式边上的人一回头,原来是卢孟实。
“是你?”刘金锭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卢孟实甩个响鞭,车在笑声中驰去,扬起的灰尘弥漫在乡野的小道上空。
第三章八(1)
为了给克老太太办八十寿宴,克五这天来到望春台,他一个劲儿地纠缠着玉NFDA6儿:
“下
个月初七我奶奶过生日,玉NFDA6儿你得做一桌好吃不贵、新鲜特别的菜给我奶奶祝寿
。”
玉NFDA6儿觉得这事不好办,但又不好直接推辞,便说:“我只会做几样乡下小菜,
您府上要的怕我做不好。”
克五却说:“寿宴你会做什么,你先报几样。”
玉NFDA6儿想了想:“珠联璧合,富贵有余,连生贵子,百年好合,蓝田种玉,好事发
财,金玉满堂……”
“取个吉利,就要金玉满堂。不过,我奶奶讲究多,这桌菜不要鲍参燕肚,不用山八鲜、
海八鲜,但是得比山珍海味还出奇。”
玉NFDA6儿试探着问道:“寿宴不用这些,难道您想要素宴?”
克五一摆手道:“哪有做寿上素菜的,又不是出家。”
“那您这不又是难为人吗?”
克五得意洋洋地说:“我这是看得起你,给克府老太太做寿,上赶着的我都不要,我找
你是看得起你,你还拿糖?”
玉NFDA6儿不卑不亢:“金玉满堂就是靠海陆奇珍,全用的是上等贵料,靠的是手功细
活儿,才配得起这么金贵响亮的名儿,您不用山珍海味,我真不好做。”
克五犯起浑说:“你做还是不做?”
玉NFDA6儿倔强地说:“不是不做,是没法儿做。”
克五一扬眉,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哎,我说,咱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修鼎新在一旁同情地看着玉NFDA6儿姑娘,插话道:“好菜和好文章一样,都是难为
出来的。”
玉NFDA6儿沉默不语,克五说:“就这么着了,下月初七,我等着。”说完,头也不回
,带着修鼎新离开了望春台。
为了这桌不好做的寿宴,玉NFDA6儿特地上街买菜。她看着惯常的各种菜直发愁,不
禁自言自语着:“不用山八珍,不用海八珍,可又不能做素的……”
卢孟实这天正巧带着成顺买东西。不远处,发现玉NFDA6儿姑娘正低头想事,便走过来
打招呼:“怎么自言自语呀?”
玉NFDA6儿一愣,见是卢孟实便说:“是你?”
卢孟实望着她,玉NFDA6儿姑娘今天穿着一身家常衣服,朴素之中见清雅,人在菜市上
,却有一种荷花出污泥而不染的气质。
卢孟实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来买菜?”
“嗯。”玉NFDA6儿点头应着。
“今天有几桌?”
“这两天没应座。”
这时,卖菜的摊主对玉NFDA6儿说:“玉NFDA6儿姑娘,你站这半天了,你要哪样
?”“唉!”玉NFDA6儿为难地叹口气。
卢孟实看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