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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接过账本,翻看着,不时点点头:“嗯……账是挺清楚,一笔一笔的都记上
了……这笔是什么开支呀?怎么没注明用途?”
王子西说:“我瞧瞧。噢,这是二爷要的,说是置办沙袋、刀枪架的,我不知道怎么下
账,先记了个数儿在那儿……”
大少爷一听就皱起了眉:“像这种开支以后就不给他支!”
卢孟实试探着问:“大爷,这话得您说……”
“你是干什么的?”大少爷白了卢孟实一眼说:“你是掌柜,柜上的事情,你得
拿主意。除非大事你问问我,像这路不着调的支出,就不能给。”
第三章七(2)
卢孟实点头说:“成!有您这句话,孟实心里就有底了。可是……”
“可是什么?怎么分账的事,我爹不是都规定好了吗?有什么‘可是’的?”“比如大爷
您,要是说想置办点唱戏的东西,我怎么回?”
大少爷一扬眉,神气活现地说:“我不能跟茂盛比,我学戏拜师傅,干的是正事,他那
叫什么?打架斗殴,弄不好就是土匪流寇。”
卢孟实轻轻一笑说:“还是大爷是明白人!”
“你先别捧我。我先看看你是怎么给我当这个家的吧。这笔……”
卢孟实迅速看了一眼账说:“这是买的灯笼、彩绸、红纸、鞭炮等等零碎花销,我就让子西
记了一项杂费。”
大少爷点点头:“嗯……这笔呢?”
卢孟实答:“这是进鸭子的,关于进鸭子的事我正想问您呢。”
“说。”
卢孟实早看出大少爷是来挑眼找事的,其实根本不是内行,他心眼一转有了主意
,说:“而今北京有三种鸭子,从运河来的南方鸭叫‘湖鸭’,个头小可肉嫩;潮白河的
‘白河浦鸭’,个儿大肉肥,可货少;再有就是玉泉山的‘油鸭’,骨头架子小油多,烤出
来太油腻,点心铺用鸭油合适……”
大少爷一听到鸭子心里就烦,他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鸭子,鸭子,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
卢孟实回道:“我就是拿不准主意进哪种好。”
“哪种好进哪种呗!”
卢孟实见大少爷已经开始烦了,心里偷着乐,他继续说:“还有,昨天起,定点关城门
了,鸭子晚上进不了货,鸭血、鸭毛、鸭下水运不出去,我想把鸭血卖给小市儿,鸭毛倒给
山货铺,鸭下水论筐卖。这样,倒是省事,可价钱就低了点儿,可也低不了多少。子西,你
给我算盘。”子西递过算盘,卢孟实一阵拨算,说道:“鸭血原价是十大子儿一桶,现在每
桶少两大枚,一天柜上出十桶鸭血,这就是一吊,每桶少卖两大枚,十桶就是两大子儿。再
说鸭毛,鸭毛是做被子的,原价是……”
没等卢孟实把话讲完,大少爷早已听得头昏脑涨,他不耐烦地说:“得了,得了,我没
工夫听,拣正经的说。”
卢孟实睁大眼睛,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说道:“这就是最正经的,您听我跟您一笔一笔
算。”
“不听了,不听了,老听这些,我唱出戏都一股子鸭毛味儿。”
卢孟实心中得意,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说:“是。那您想听什么?”
大少爷想了想说:“嗯……这个月的流水下来,先给我送家去,我有空来看账。”
卢孟实说:“您随时来查,孟实做事都在明面上,藏着掖着的事我不会干。老掌柜对我
恩重如山,我要不把心思都扑在买卖上,我对不起东家!”
大少爷打了个哈欠,对常贵说:“我困了,我想在柜房躺会儿。”
卢孟实吩咐常贵:“快给大少爷拿床被子!”常贵点点头,扶着大少爷进了柜房。卢孟实站在原地,看着大少爷进了柜房,轻轻地笑了一
下。王子西此时凑到他身边,竖起拇指对他说:“行,真有你的。”
第二天,卢孟实就准备搬到福聚德的后院里住。一早,成顺和福顺帮他收拾房间。两人扫房
、扫地、糊新窗纸、摆家具,弄得灰头土脸的。整好房间,他们把卢孟实那个没有打开的简
单的铺盖卷放到床上。福顺掂起铺盖对成顺说:“掌柜的一搬来住,这回更甭想歇了,给他
打开吧。”
第三章七(3)
成顺按住他的手说:“我看让他自己打……”
“对,他心眼多,让他自己来吧。这铺盖还没我的大呢,能有什么?”
成顺得意地说:“其实,卢掌柜的跟咱们一样,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打农村跑到这北京
找辙来的。”
“得啦啊!别高抬自个儿,咱俩的脑袋加到一块儿,也抵不上人家一丁点儿。”
成顺说:“那倒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也就是当伙计的命。”
正说着,卢孟实走了进来。两人见他来,忙说:“掌柜的……您看……”
卢孟实进门之前已经听到他俩的话,他对两位伙计说:“我告诉你们俩,掌柜的都不是
天生的,哪个不是从伙计做起的?
福聚德的老掌柜
一块案板起家,也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福顺挠着头皮说:“人家是老掌柜……”
卢孟实接过他的话:“老掌柜是人,你成顺、福顺就不是人?人家能办到,你怎么就办
不到?我就不信这个理儿。人跟人比能差哪儿去?差的是老家儿不一样,可有一样儿,凡是
摊上好老家儿的,有出息的少。”
这时,隔壁传来鸭子叫。成顺对卢孟实说:“您睡鸭堆房旁边,不吵得慌?”
卢孟实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哎,这屋是我挑的,听着鸭子叫,我踏实,它们要是有
个头疼脑热的,我也能听得出来。”
成顺、福顺一听这话,刚要笑,只听有人叫:“成顺!”那叫声大如霹雳,是罗大头在喊。
“唉!师傅!我在这儿哪。”成顺应着,慌慌张张地跑了。
卢孟实自言自语着:“我听这声音不大对。”
福顺说:“兜儿里没银子,烟瘾又犯了。成顺又该倒霉了。”
瑞英回到家里,看见母亲克灵湘正在房里喝茶。他走过去,想跟母亲要钱,但又张不开嘴。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克灵湘看到儿子,便叫:“英哥儿,你干吗站在那儿不进来?”
瑞英只好进屋,他将手里的一包刚买来的张一元的新茶递给母亲,说:“您尝尝。”
克灵湘见儿子变得这么懂事,不由得一阵欣喜,她打开茶包,闻闻,然后点头说:“嗯
,不错,可比老家那些茶饼子好。多少钱一两?”
瑞英背过身说:“咳,您就只管喝吧,管他多少钱呢。”
“眼下可不比早先了,花钱得算计算计。”
瑞英听这话,心里一阵烦,这种不快这几年常常伴着他,让他感到由富到穷的那种特有的失
落感,他像在跟自己赌气似的说:“再算计也不能没您的茶喝不是?您不就这么点嗜好嘛
。”
克灵湘叹道:“适意居重开张的事儿筹划得怎么样了?”
瑞英支支吾吾地说:“正筹划着呢……”
“英哥儿,这回娘看出来了,你是长大了……”
“长大了?”瑞英苦笑着,“长大了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长大了哪。”
“傻话!娘就等着你把适意居办出个模样来。买卖上有什么为难,你可得跟我说。”
瑞英想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于是就说:“我是想把适意居做大,跟对门打对台,我
就不信我干不过卢孟实……钱的事,我再去想想办法,您别操心,实在不行……”
克灵湘最明白儿子的心思,她接过他的话说:“实在不行,你就说话。多了没有了,这些你
看够不够?”说着,她将一个锦包递给瑞英。瑞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贵重的首饰。
“妈……”
克灵湘抚摸着儿子的头,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酸楚地说道:“这是我出门子的时候,
你姥姥给的,是娘的嫁妆,我留了三十年,再难也一直舍不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