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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意思是我还有转机?”卢孟实听瞎子的话,似乎还有希望。瞎子松了他的手,
不紧不慢地说:“应有富贵之相。但必须坐上八抬大轿,才得施展。”
卢孟实听了这话,低头一笑:“你也看出我有坐轿之相?听我娘说,生我的时候,做了
一个梦,就看见吹着打着,八抬大轿里,坐着个胖小子……”说完,他不由得抚着腰间一
块轿子形的玉佩,想了想又说,“可惜,让她老人家空欢喜一场。”
瞎子平静地说:“我摸你手中有力,厚实如棉,男手如棉必有一步好运。只是运来时千
万抓住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有轿子来抬你,你可得抬脚就上。”
“我上哪儿找轿子去呀?”卢孟实一脸苦笑,说完往瞎子盘子里放了个把铜钱。
适意居这几天,生意也是比往日里好做。晌午的时候,花鼻子来到厨房数冷荤熟肉。数着数
着,他觉得不对,就问大张:“昨天那块酱肉呢?”大张说:“放了好几天了,今天早上卢
先生叫我扔了。”
花鼻子一听,马上火了:“谁让你扔的?”大张说:“账房卢先生。”
“卢孟实?他算老几?适意居谁当家,你听他的!”
大张申辩道:“卢先生说,肉都臭了,再放就长蛆了,不能再卖了。”
花鼻子小眼儿一瞪:“他管得倒宽!你们这些东西,全都吃里扒外,连吃带拿,没一个
好东西。我每天数一遍,哼,要是谁偷着吃了,让我查出来,马上禀告东家,倒赔还得给我
卷铺盖回家!你扔的酱肉从你和卢孟实的月份儿里扣!”
大张心里愤愤不平,可嘴上不敢说什么,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有几批客人进了适意居。饭堂里面响起跑堂的招呼声。花鼻子有意高声地朝着福聚德
叫着:“来了您哪,吃鸭子,外酥里嫩焖炉的!二有子,客又来了,荷叶饼、烧饼还得预备
着!”
“是了,二掌柜!”二有子进了厨房。跟着客人身后,卢孟实也回来了。花鼻子这会儿瞅见他就把眼一瞪,问道:“你上哪儿
了?”卢孟实说:“我出去要账去了。”
“要账去了这大半天?想干不想干,不想干就另谋高就,我这儿不养闲人!”
“账我已经结出来了。”卢孟实说着,赶紧把这几天的账拿出来,“出纳和收支有些对不上
数儿。你支出去的钱都没上账。”
花鼻子听了,马上急着道:“谁说对不上数儿?谁没上账?你这是想讹我,是不是?告诉你
,适意居是我大表姐家的买卖,东家瑞英是我大侄子!你别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卢孟实说:“买卖是你家亲戚的,你更得尽心尽力,对得起人家。”
花鼻子气更大了,指着卢孟实的鼻子说:“你敢教训我?”
卢孟实不卑不亢:“我是为了饭庄子好。”
“用不着!钱对不上数就是你账房的事!”
“你是掌柜,银子现金都经你的手,缺银少钱怎么是我的事!”卢孟实说着,也气了起
来。
第一章一(5)
“你这意思是说我偷拿了?嘿,人家养猫拿耗子,我养的猫咬鸡!你对不上数儿想讹我呀,
没门儿!”
两人正吵着,二有子喊道:“掌柜的,里座的吴大爷叫您过去喝一杯。”
花鼻子瞅着卢孟实,狠狠地点着他说:“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赶紧给我重新核对,
你记住,差一个铜子儿我就找你!”说着,他骂骂咧咧地奔了里座去。卢孟实心说,这个黑
心掌柜的,大不了不跟他们干了。正想着,只见对门福聚德门前聚了几个穿着黑衫子的
打手。
原来是要账的钱师爷,带着几个打手来到福聚德门前。钱师爷吩咐着打手,他先进去,
一会儿听到他的招呼就冲进去,只要唐老掌柜的不在,就掀桌子,砸板凳,抢柜上的钱盒子
。
钱师爷掸了掸袖口,一步迈进了福聚德。王子西见要账的钱师爷来了,慌忙照应着
:“您早班。来碗高的?”他说着,转头往屋里喊,“常贵,快给钱师爷上茶。”
常贵端上热茶,钱师爷连看都不看,拿起算盘一阵扒拉,“同鼎和的白面是一百大洋,六
必居的甜面酱是五十,年前修鸭堆房,这是二百,加上新进的这批水鸭子,一共是六百二十
块。请掌柜的出来见见吧。”
王子西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说道:“都是老交情了,您跟各位柜上多美言几句,再抬抬手
。”
“甭废话!”钱师爷瞪起了眼睛。
“我给您作揖了。”常贵在一旁劝。
钱师爷瞥了常贵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跑堂的替掌柜的作揖,你不够格!”
王子西见势头不对,一个劲儿跟他说好听的。钱师爷不管那一套,豁地一下站起身呵道:“
到底有钱没钱?”
“跟您说句过心的话,自从老掌柜一病,两位少东轮流坐庄,我们这是两个人四个主意,
不知听谁的好。钱,您再宽限两天,等算完大账,结完数儿,一准给您送去。”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天咱们干干脆脆,有钱还账,没钱,别怪我不讲仁义!
有钱没有?”
王子西垂头丧气地摇摇头。钱师爷不理他,转身朝门外大喊:“来人!”门口的打手听
到招呼,一拥而进,不由分说,抬手就要掀桌子。王子西吓坏了站到一边直哆嗦,小徒弟们
也傻了眼,不敢阻拦。
“给我砸!痛痛快快地砸!”
正当此时,只听一声大喝,“我看谁敢?!”
众人闻声都停下了手。只见福聚德老掌柜唐德源站在大门口,手拄着拐杖,一脸威严。
“钱五成!”
钱师爷见了唐老掌柜的,心也虚了,马上换了一副笑脸。他朝手下的暗示着,随即给唐
德源请了个安。
“呦,是老掌柜的,您这一向好哇!”
唐德源迈进自家的店门,常贵搬过一把椅子,可老掌柜的没有坐,他问钱师爷:“你这是来
要账的?”钱师爷被这么一问,有点挂不住了,说:“我,我是来贺喜的。您这程子生意不错啊!
可不像您老爷子刚买下这块门脸那会儿。”
唐德源依然板着脸:“那会儿,你还在鲜鱼口人市当小力巴儿。吃钱、使钱、拉皮条、
当中人,你全都在行。”钱师爷听唐德源当众揭着他的老底儿,心里更虚,却是不敢发作,
只得顺着话说:“都是多少年知根知底的老交情了,谁也瞒不了谁,福聚德生意兴隆我知道
。您就把这点钱赏下来吧,往后我好给您跑腿办事。”
“这点钱还真算不了什么。不过,我们柜上还没算大账,对不上数儿。账一结,我马上叫
子西拿着钱送到各柜上去,一笔清。来呀,给钱师爷和几位弟兄带上鸭子,挑大个的!”
钱师爷见这阵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说:“鸭子我就不带了,拿张鸭票子就行了。”
唐德源对常贵说:“给钱师爷取鸭票子,鸭子也带上。”
常贵答应着,和福顺赶紧把鸭子包好送给
他们。钱师爷临出门,对老掌柜的说:“您好好养病,我等着您的信儿。二掌柜,我等着你
!”
钱师爷走了,老掌柜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却又咳了起来。他习惯地拿起
公用的茶叶筒子看了看,脸色变得更难看:“怎么让大伙喝茶叶末子?”
王子西站在一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唐德源看他那副样子,对生意有了怀疑。
“子西啊,这些日子生意怎么样?”
王子西强装笑脸说道:“啊,还不错。刚才,大门张家三爷来了,吃得挺高兴,还给了不少
赏钱。”
“是常贵伺候的吧?”
“是。”常贵在一旁应着。
“把赏钱分二成给常贵。”
“不用……”常贵一劲儿推让。
第一章一(6)
“你家里老婆病着,不富裕,不用跟我客气。”唐德源说完,常贵接了赏,谢了老掌柜。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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