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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推心置腹,越说越忧愤。刘秀深受感动,戒备之心全无,慨叹道:“知我者,颜卿也。更始君臣嫉贤妒能,害我兄长。如今又只知追求奢华享乐,不思进取。汉室复兴,遥遥无望。我为情势所迫,隐身府中。但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朝廷的命运,天下的形势。洛阳非我久留之地,但又身去何处?颜卿可有良言教我?”
王常苦笑着摇摇头。两人说起更始朝事时而忧愤、时而叹息。这时,刘斯干又进来道:“禀侯爷,三姑娘和三姑爷来了。”
三姑娘和三姑爷就是刘秀的三妹刘伯姬和妹夫李通。刘秀二哥刘仲、二姐刘元在小长安一战中战死,大哥刘縯被更始君臣害死,大姐刘黄失散。惟有三妹伯姬幸存。三妹丈李通因为其弟李轶参与陷害刘縯,心中羞愧,也很少与刘秀往来。今晚,李通夫妇来访,必有要事。刘秀慌忙站起,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颜卿,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王常也站了起来抱拳道:“既是姻亲来访,王某在此,多有不便,还是告辞为好!”
刘秀慌忙按他坐下,道:“你和李通交往甚密,正好一叙,何必要走呢?”
王常不再客气,起身笑道:“既如此,你我一起迎接柱国大将军。”
两人步出客厅。李通夫妇已到了前厅,望见刘秀、王常来迎,李通疾步上前,笑道:“这么巧,知命侯也在,正好一叙衷情。”四人相互见礼,进入客厅。伯姬来到哥哥家,也不客气,俨然如府中的女主人,吩咐下人准备酒宴。客厅里只剩三个男人。王常问道:“柱国大将军不是奉陛下之命出巡郡国吗?何时回京?外面的情形如何?”
李通叹息道:“我也是刚刚回来,还没进宫向陛下复命呢。新朝虽然覆灭,天下仍然一片混乱。赤眉开始进入颍川,势力最强。我听说樊崇有归汉之心,却被陛下冷落,这可是一大失策。河北的铜马、大彤也不下百万之众;李宪割据庐江,自称淮南王。隗嚣、公孙述虽托辞归汉却是各自为政。我转了一大圈,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田地荒芜、民不聊生的情景。汉室虽复,可是没有一纸诏令废除王莽酷政。老百姓盼望天子仁政就像久旱盼甘霖一样。拥兵自守的豪杰之士也在拭目以待新天子有所作为。”
“可是,我们的陛下偏偏无所作为。”王常扼腕叹息。
“我出巡各地,听到一首童谣: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樊崇逃出洛阳,赤眉不与朝廷合作,分裂出去,东方不合谐,童谣真的应验了。河北(指今河南、河北、山东、黄河以北和辽宁南部的广大地区)是新汉室天子兴衰的关键。河北地域辽阔,水草肥美盛产粮食,历来是汉朝西北的屏障,天下精兵尽出于此,特别是乌桓骑兵,最能打仗,有‘铁骑’之称。占有河北,控弦万骑,必得天下。”
刘秀凝神倾听,一言不发。王常摇头道:“柱国大将军一语中的,河北的确是天下得失的关键。可是陛下迁都以来,贪图享乐,追逐新奇,未有北略之意。既便陛下同意,又有谁乐意去河北。河北毕竟有铜马军,有大彤、五校、尤来等十几支部众,关系错综复杂,形势千变万化、非能征惯战、足智多谋之将难以胜任。眼下秋季已过,寒冬将至,朝中诸将谁愿冒风霜之苦,性命之忧去河北?”
李通注视着刘秀,神秘地一笑,道:“眼前就有一位能征善战、愿意出巡河北,只是陛下未必肯放他去。”
刘秀心神一动,正容道:“这里没有外人,次元(李通字次元)有话尽管明说。”
李通肃然道:“三哥英雄神武,盖世无双,却遭奸人压抑,郁郁不得意。洛阳非你久留之地,总有蛟龙出海之日。李通此来就是提醒三哥要争取出巡河北。如能如愿,则好比盆中游鱼归大海,笼里飞鸟入林中。”
刘秀深受感动,拉着李通的手道:“次元,谢谢你,这次机会对我太重要了,我一定尽力争取。”
李通、王常相视一笑,齐声道:“我们一定帮你争取这次机会。”
这时,酒宴备齐,伯姬亲自来请三人入席。席间,三人商讨明日朝会的应对之计。
李通道:“大司徒刘赐为人耿直,与更始帝是一爷祖孙的族兄,向来非常亲近,言听计从。三哥与刘赐一向交好,何不求他帮忙。”
刘秀笑道:“我已经想到了。今晚就去拜访大司徒刘赐。”
王常举樽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为预祝武信侯取得成功,请干了此酒!”
“好,干!”
第五部分第64节 李通出班复命
第二天,更始帝升朝理事。李通出班复命,陈述所见所闻,说到童谣“谐不谐,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大司徒刘赐、大司马朱鲔、定国上公天匡都意识到河北的重要性,纷纷建议更始帝谋取河北。刘玄正为樊崇等人的潜逃后悔不迭,这时对于河北的得失再也不敢大意。于是,道:“河北既然如此重要,须派忠勇之将出巡方能胜任。但不知哪位爱卿愿往?”
更始帝一语甫出,原本闹哄哄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应声。正如王常所料,诸将贪图享乐,谁也不愿意冒风霜之苦、性命之忧去平定河北。更始帝见无人应声,脸色愠怒,道:“你们平日都说愿为朕分忧,为汉室效命,到了关键的时候,都变成哑巴了吗?”
朱鲔、王匡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俩并不畏惧风霜之苦和征战的艰险,而是担心一旦离开帝都洛阳,再也无法控制更始政权,到手的爵位也会失去。因此,都想派亲近的大将前去。两人扫视殿堂,把张邙、廖湛、陈牧、李轶挨个打量一遍。张邙、廖湛、陈牧、李轶都把头低下,装作没看见。他们跟朱鲔、王匡的想法相同,都怕失去到手的荣华富贵。
“陛下,末将愿往!”司隶校尉刘秀突然打破朝堂上的沉寂,抱拳请命。殿堂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秀身上。
更始帝龙颜大悦,高兴地道:“到底是宗室子弟,肯为朕效力。司隶校尉,朕封你为……”“陛下,万万不可,”朱鲔突然出班阻止,望着刘秀讥讽道,“叛贼刘縯伏诛之后,司隶校尉的表现是一向不热心朝事,今天一反常态,自愿请命,莫非有什么图谋?”
刘秀面容严正,慨然道:“刘秀身为汉室子弟,只知效命陛下,为汉室复兴出力,没想过图谋什么!”
朱鲔的话引起了更始帝的警觉,刘秀愿去河北,是否怀有异心。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口道:“司隶校尉,为杜绝嫌猜,你不宜出巡河北。朕另选良将就是。”
李通见此情景,上前进言道:“陛下,司隶校尉乃宗室子弟,忠心无二。河北关系复杂,惟司隶校尉之才可定,天下得失,在此一举,请陛下三思。”
朱鲔冷笑道:“柱国大将军乃司隶校尉姻亲,当避嫌猜。”
李通大怒,愤然道:“朱鲔,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通为国举荐贤才,当然不避姻亲。”
王常也不满地道:“大司马无端诋毁司隶校尉和柱国大将军,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到底派谁出巡河北,大司马专断就是,何必还要廷议?”
朱鲔冷然道:“河北自然要陛下派亲近之臣前去,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更始帝气恼地道:“你们都不要争吵了。派谁去河北,朕自有定夺,退朝!”
退朝还宫,刘玄怒气未息,心神不安,韩夫人一见,慌忙上前劝解。这时,黄门禀道:“大司徒刘赐进宫拜见陛下。”
更始帝推开韩夫人,道:“快,请大司徒进来。”
刘赐入见,望着愁容满面的更始帝道:“陛下还在因朝事烦恼?”
更始帝抬起头,喃喃地道:“朕想再迁都长安。”
“陛下怎么会想到再迁都?”刘赐和韩夫人一齐惊问道。
“长安本来就是汉朝京都,又有列祖陵寝,可以保佑朕江山永宁。大司徒今天也看见了,朱鲔等绿林诸将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何况天下纷乱,群雄割据,朕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没意思。”
韩夫人“哼”一声道:“我早就说过,朱鲔、李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过利用您这块刘汉的招牌罢了,陛下要想办法对付他们才是。”
刘赐明白了更始帝再迁都长安的原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