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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莫言《透明的红萝卜》
口述者一:莫言,作家,现供职于《中国检察报》。口述时间:2002年12月。
《透明的红萝卜》这篇小说实际上使我信心大增,野心大增。一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眼前出现了一片很广阔的红萝卜地,北方的大红萝卜,上面拥的都是绿的,萝卜是很红的,很鲜艳的,太阳初升,一轮红日,很大的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萝卜地中央有一个草棚子,草棚子里出来一个红衣少女,很丰满穿红衣的姑娘,手里拿了柄渔叉,叉起一个萝卜来,举着朝太阳走过去。这时起床号子响了,我醒了,当时在军艺。起床后,我对同学说,我刚才做了个梦,能不能写小说啊?我同学说,好啊,写啊。然后我就写,就把我少年时代在水利工地上当小工,帮人家打铁的一段事情写进去了,故事自然地放到了“文化大革命”背景。这个写完以后,我自己也拿不准,这个小说能发表吗?而且里边很多是通感的东西,像小男孩奇异的感受,超出常人的嗅觉、听觉,以及在铁匠炉看到的萝卜的变换啊,红萝卜在他眼睛里变成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后来,拿给我们老师看,当时徐怀中是我们系主任,他很快看完了,第二天很高兴地告诉我,很好很好。这篇小说最早的题目是《金色的红萝卜》,我们主任用两个大字勾掉了,改成《透明的红萝卜》。我当时还感觉有点不太好,“透明”的还不如“金色”的好,多少年以后我才感到改得太巧妙了,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这种灵气、这种空灵感,“透明”要比“金色”好得多。然后,很快第二年就发表在1985年第2期的《中国作家》,《中国作家》刚创刊,冯牧老先生主编的。发了以后中国作家协会在华侨大厦开了个讨论会,冯牧主持。当时开讨论会和现在也不一样,很少有,冯牧先生是作协的领导人,德高望重,他亲自主持,我想北京所有的评论家都去了。尽管会上也形成了一些争论,还是对把我推上文坛起到了重要作用。紧接着很多报纸、杂志有讨论会的消息。这篇小说的成功增强了我的信心,使我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好小说。
口述者二:李陀。时间:2003年9月。
“寻根文学”还有一个可以提的就是,《透明的红萝卜》出来以后,有很多反对意见。我觉得冯牧他们不错,专门开了一个会,讨论《透明的红萝卜》。当时特别说好,邀我一人,所以我很心虚,我就找史铁生去,我说咱们一块开会去,你得帮帮我,说点话。我们在会上一定要支持莫言。他说好的,去。在会上,果然有很多人批评这《透明的红萝卜》。我说“红萝卜”怎么怎么好。我就着急啊,铁生你倒是说话啊。铁生老不说话,后来冯牧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老不说话?铁生一发言,就说宗教感,他只讲了几句“红萝卜”,重点不是“红萝卜”。在80年代讲宗教是异端,说什么宗教对文学的重要,我急的哦。他在正式会议上谈宗教,那是第一次。我万万没想到,后来铁生的宗教情结越来越深。
9。《苍老的浮云》/《你别无选择》
口述者: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1)讲先锋小说,一个是残雪,和我关系很大的。她的《苍老的浮云》到了我手里,我看了就说好。当时刚反了“现代派”没多久,气氛不合适,这小说在我手里整整压了一年。谁在北京给我的,记不起来了。后来,《中国》的王中忱他们就找我,说丁玲说要发先锋派的小说,我非常吃惊,我很烦丁玲。听说丁玲要发先锋小说,就觉得不可思议,我想丁玲牌子大,她能顶得住,我就拿出《苍老的浮云》来了,我说这小说特别好,如果你们真想发先锋小说,你们就发这篇。我说在中国文学史上,这么写的还没有过,后来在《中国》发了。这件事我觉得我是做得比较好的,沉住气,老等机会,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个小说发出去。
(2)认识了刘索拉和她丈夫后,我们两家就结成好朋友,经常一块玩。那时索拉挺可爱的,在我看来就一新人类。有一次,她就闹,我说你别闹了,她就讲《你别无选择》。刘索拉认识我不久,就给我一篇小说,我就说了一顿,你瞎写,你根本不会写。索拉特别不高兴,说你懂什么呀,和我瞎吵一通,我也不理她,据说后来给她打击很大。她跟我讲完故事以后,我说,索拉你不是想写小说吗?你把你刚才说的事,别加夸张,原原本本地写下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中篇。索拉说,这哪像小说。我说,你写吧,这肯定是小说。索拉说,真的啊?写完之后,你给我找地方发。我说,我给你找地方发。她就开始写起来了。写到一半的时候,给我看,说行不行,我说行,你就写完吧。后来我给她提了点意见,做了些修改,就交给朱伟了。其中有一个细节,开第四次作家代表大会,宣布文学的黄金时代到来了,正好元旦,会上朱伟说,王蒙(《人民文学》主编)说这小说好,要发,而且评语里有一句“横空出世”。小说发了以后,王蒙让我写评论,我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和马原的差不多,虽然我推荐了那小说,我觉得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比如我觉得她模仿《第22条军规》,痕迹太浓,我就没写,是王蒙写的。刘索拉一夜成名⑨。
《批评的操练》第一辑1985年“小说革命”前后的时空(四)
10。马原《冈底斯的诱惑》
口述者一:蔡翔。口述时间:2003年8月。
《上海文学》有好的传统,就是好的作品会在编辑部展开讨论。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情况也是一样的,马原的稿子是1984年到这里,7、8月份,秋天吧。也讨论,文章我也看过,大家意见完全不一样。很难有个说法,讨论很激烈。发表《棋王》之后有一点“寻根文学”的趋向,突然有马原的现代主义色彩很浓的作品,后来一直讨论到杭州会议,请李陀、韩少功看,李陀、韩少功都很肯定。文章发表在1985年第1期上。编辑部有这样一个好的传统。文学批评也一样,有一批青年批评家集合在《上海文学》周围,吴亮、陈思和、王晓明、南帆,很多人。80年代杂志对文学的介入是重视文本。有了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觉得不错,有意思,发表了,其实到底是什么大家也说不清。发了《冈底斯的诱惑》以后有一串连锁反应,出现了格非、残雪的小说,然后就搞了先锋小说的专号,是这样一个过程。
口述者二:李陀。口述时间:2003年9月。
还有一个和我有关系的就是,“杭州会议”推荐马原的小说。开会的时候,周介人说,我们有一篇小说,拿不准,李子云想让你看看。我说行啊,后来就拿来了,是《冈底斯的诱惑》。我一看,我说挺棒的。我为了说服李子云,拿不准就给了韩少功,我说你看看,我觉得这小说特别好。韩看了也说好。我和韩同时向李子云、周介人说这小说很重要,一定要发,大概这样决定发了。
口述者三:马原,作家、学者,现任同济大学教授。口述时间:2003年4月。
1984年,我去灌县,本来是去青城山玩,到那以后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太奇特了,当时可能是1月份吧,我本来是从沈阳返回拉萨,在返回的途中我在重庆等飞机停留,下大雪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住在一个县里的招待所,一个人一个房间,当时很冷,我就奇怪我怎么就那么想写东西,把枕头放在腿上,太冷了。南方人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