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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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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的我大叫一声:“操你老娘的!” 丝儿丝儿地倒抽冷气。左手腕愣给咬了个三角窟窿,冒出了血。真怒不可遏; 狠抽了老头儿一耳光。他那张干枯多皱的脸却还给我一个毕恭毕敬的微笑,嘴里依然嗫嚅着:“巴乐怪,巴乐怪。”    
    在学校成天练摔跤打拳,收拾这老头儿不跟玩儿一样? 几个连续左右直拳; 打在贡哥勒面部; 砸茄子般,又抓住他脖子一扭,老头儿就像麻花被扭了个弯儿,拖了几步,雪地上留下了一道印痕。那位面孔健康红润的主妇冲过来,想挡住我,被我当胸一拳,给打回去。    
    雷厦警惕地保护着我的后背,喝斥这帮人不许乱动。    
    我正想扭身解决狗时; 背后突然蹿出一黑影,大喝一声:“我操你个妈的!”头被人重重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昏倒在地。几秒钟后,我醒来,看见雷厦冲向老姬头,一脚把他踢倒,大吼:“你为什么打人? ”    
    我马上就明白是老姬头从背后偷袭了我。他手中的镐把,断为两截。哎呀,我脑袋要不硬,就得被打碎了!    
    老姬头的脸更黄了,狡辩道:“你们太不像话,打这么一个糟老头儿也下得了手!”    
    我跳起来; 先抄起铁锹一锹把那狂嗥不已的狗打躺下; 再一锹打没了气。之后又朝老姬头扑过去。在我的打架历史上,还从没有被人砸昏过,这是头一次啊!    
    雷厦见我发了狂,忙紧紧抱住我。我被打得浑身是劲儿,一抡就把雷厦给抡个趔趄。金刚也跑过来搂住我胳膊,随着一声吼,腰扭腿别,把金刚从身上摔过去,倒在地上,又狠又脆。    
    我嚎叫着,像头受伤的野猪冲向老姬头,双手攥着铁锹。    
    雷厦又一箭步挡住我,双手抓住我挥舞着的铁锹,大喊:“林胡,冷静点!”    
    我什么理智也没有了,乱摇乱摆,拼命想甩开雷厦。他被我摔倒在地,又挨了两脚,仍紧握铁锹,死不撒手。我拖着他,费力地向老姬头一步一步接近。    
    老家伙看有人拉着我,嘴还硬,举着铁锹骂:“老子是四七年的兵; 出身贫农,你敢把我咋地?”可我拖着雷厦,硬是冲到他跟前,给他脑袋拍了一下,放躺在地,一点声没有了。我又抡起铁锹; 准备拍第二下。雷厦用身体挡住老姬头。    
    “小心,别打死了!他可是贫农啊!”雷厦脸色苍白。    
    我只好懊恼地停下,吼道:“老姬头站在牧主一头儿,打死活该!”    
    小孩的哭声; 贡哥勒伏在大黄狗的尸体上呼号; 主妇的啜泣; 招来了附近十几个牧民在远处观望。但他们不敢靠前,只阴沉沉地站着; 默默无语。    
    金刚手持红宝书; 用力向他们挥舞; 表示我们是在执行毛主席指示,警告他们少管闲事。


第一部分抄家(3)

    挨了一镐把,又让牧主的狗咬了一口,就此罢休太亏。我又扑向老牧主,用马笼头猛抽。老头子穿着皮得勒,不解恨。我又抄起一根木棍,乒乒乓乓一阵乱打,那老头子双手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嗷嗷惨叫。    
    “不许叫!” 一棍子砸下去。    
    老头子仍然叫。    
    “不许叫!” 又狠打了一下。    
    老头子仍然叫。    
    好个贡哥勒,这么不听话!我让你叫,一口气给了他十几棍子。    
    伛偻的身躯在地上滚动,躲避,然而棍子总是及时地准确地打中他。老头儿徒劳地哀叫着……围观的牧民没一个敢炸刺儿。他们性情温和,害怕见血。    
    “妈的,老牧主,越叫越打!” 我手中的木棍嗖嗖飞舞,百发百中,都是屁股和大腿,保证死不了。    
    雷厦不住劝我:“算了;算了!”    
    “手腕咬得多疼啊!”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雷厦、山顶两人用力抓着我胳膊;终于制止住我。    
    老头儿蔫蔫的没了声,躺在地上,似乎失去知觉。那位美丽善良的主妇哽咽着跑过来…… 老头儿突然睁开眼,看见我,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恐惧的干笑。    
    神了,这老头儿真经打。    
    最后,鼻青脸肿的老姬头灰溜溜地套上车,把贡哥勒送到邻近的东乌旗格日图大队(那时场部卫生所不给四类分子看病)。    
    等围观的牧民散去,雷厦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望着我说:“刚才你要把老姬头给打死,怎么办?”    
    “唉,这就外行了,会打人的又把人打了,又打不坏。”我向他伸了伸血糊糊的左手腕,皱皱眉头。    
    雷厦轻轻摸摸我脑袋:“你这头真够硬的,那么粗的镐把都打断了,愣没事。”    
    在雪花飞舞中,我们又矫健地骑上马返回。马屁股上挂着抄来的羔皮得勒、奶豆腐、破马鞍子……    
    晚上,大家聚在蒙古包里研究,都认为这次流血事件是一场尖锐的阶级斗争。阶级敌人对我们抄家心怀不满,不敢公开反对,就借不让打狗来抗拒。    
    山顶不解地问:“奇怪; 老姬头为牧主打抱不平。贫下中农怎么为牧主说话?”    
    “听说老姬头常到贡哥勒蒙古包喝茶; 这老光棍可能是看上他老婆了。”    
    雷厦说:“老姬头特会讲黄色故事; 你听他讲; 能把你讲得全身冒火。”    
    “贫下中农就这个样子? ”山顶满脸疑惑。    
    金刚建议:“我们应该到场部反映今天发生的事,别让人给我们造谣。”    
    雷厦点点头:“对,应该向场部军代表反映; 请场部表态支持。”    
    说走就走; 第二天早晨,我们4人骑上马,向场部疾跑而去。    
    ……    
    最后如愿以偿。场军代表就这一事件作出3点结论:一、7连知青元月一日抄牧主家是革命行动。二、老姬头首先持棍打人,关进群专,听候处理。三、贡哥勒对抄家态度恶劣,交群众批斗。    
    这是我们刚到草原一个月后所发生的事情。    
    牧主倒挺老实,没有动我们一根毫毛,可正经的贫下中农却给了我一镐把。贫下中农为牧主打抱不平,多么不可思议!    
    社会啊,真是复杂。    
    


第一部分分裂(1)

    因抄家,牧民跟我们关系疏远。牧民们虽很壮,很块儿,但胆子小,只要一提阶级斗争,个个都噤若寒蝉。    
    左腕被狗咬到了筋上,非常疼,老有股火想朝人发。不久,为条小狗跟金刚打了一架。原来在学校时,跟金刚、山顶不熟,现在住在一起,免不了磕磕碰碰。    
    那是一个严寒的早晨,刮了一夜风雪。我起床推开门后; 发现门旁卧着一条小狗,它团缩一团,把鼻子扎在自己尾巴里,全身披一层白雪。    
    我把它身上的雪拍打干净,带进蒙古包。这是条棕褐色的杂种狗,体型不大,但耳朵竖立,样子像条小狼。我喂了它些吃的,它很高兴地摇着尾巴,贪婪地吃着,看样子很饿。牧民们一家常常养两三条狗,这样无家可归的也时不时能看见。    
    吃完饭后,它在我们蒙古包旁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知去向。但第二天早上,当我从蒙古包里出来时,豁然发现它卧在牛粪堆里,身上挂着一层白霜,向我热烈地摇着尾巴。呀!它没忘记我,又回来了。    
    流浪的狗也懂得忠实。    
    我收留了它,给它起名为英古斯,是我在学校时被杀的那条狗的名字。晚上它睡在我们牛粪堆里。每天早上我出去时,它都热烈地向我摇着尾巴,一次一次站立起来,把前爪放到我胸脯上,让我感到很温暖。    
    记得一天晚上,金刚要出去解手,小狗挡住他的道,他很不耐烦地踢了它一脚,狗尖叫一声,夹着尾巴躲到我身旁。瞬时,我怒火满腔,跳起来捅了金刚一直拳,吼道:“你踢什么?”    
    金刚也挥拳反击,给了我一下,低声说:“别这么霸道; 不怵你!”    
    二话不说,两个左右直拳; 把他打回去。金刚气得脸惨白,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汪汪。    
    我喜欢狗,高中时,还专门写了一篇讴歌狗的作文。    
    唉,来草原后,可能是太空旷了,无拘无束,克制力极差。也可能是被狗咬了一口,又挨了一镐把,肝火极盛,总想打架。    
    金刚从此好长时间不和我说话。    
    ……    
    转眼儿,春节快到了。我发现牧民把过年看得很重很重,整天忙着买烟买糖,有的提前两个月就开始采购白酒,30斤、40斤、50斤地买。    
    1969年2月16日,年三十那天,寒流袭来,温度骤降。太阳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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