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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谜团?”
贝莉尔推开那张高至她肩部、光滑的黑色椅子,她坐在沙发边沿,双手扣住一边膝盖,全神贯注,深蓝色的双眼活力十足。
“亲爱的贝莉尔,听好了!罗杰·波雷至少杀了四个女人。”
“真恐怖!”贝莉尔梦呓道,“观众会兴致勃勃的。”她用力地点点头。
丹尼斯没有理会这句话,接着说下去:
“波雷总是盯上那些举目无亲的女性。他的第一名受害者是一位牧师的女儿,第二名是个学音乐的学生,第三名是个算命者的助手,第四个……唔,他们一直没査出她究竟是谁,以及她的详细资料。”
“丹尼斯!你怎会了解得这么具体?”
“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就是苏格兰场负责这个案子的。”
“哦呃!”贝莉尔喘了口气,瞪大眼睛,反应像个小孩子一样。她直起身来,显然深受震撼。
“关键在于,贝莉尔,波雷杀了这些女人。然后他以某种黑魔法般的方式将尸体处理掉了。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埋了她们,也许吧,”贝莉尔漫不经心地答道,就像从未遭遇这等恐怖之事的人一样,“估计是埋了,怎么都行。”
“我看并非如此。”
“为什么呢,亲爱的?”
(他真希望她不要像对所有人那样,这么随随便便地就叫他“亲爱的”。)
“马斯特司总探长不愿透露太多关于最后一次谋杀的信息。”他说,“这些铁证是绝对保密的。如果要让波雷伏法,那是最有力的一张牌。我只知道他们拥有一名亲眼看见第四位受害者尸体的证人。
“问题是,这根本不可能!谋杀当晚,两名警官从头到尾都在监视那座房子,他们可以证实,从那女人死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破门而入这段时间里,除了波雷本人之外,再没有哪怕是一个鬼魂从房子里出来。被害人在屋里,一直在里面。但是,当他们进屋时,波雷早已经毁尸灭迹了。”
“我……我可不知道这些,”贝莉尔有点烦恼,但她很快摆脱开来,“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都没关系。”
“没关系?”
“与我们这出戏的目的无关。”
贝莉尔站起身来,双臂环抱,开始在这间铺着柔软地毯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步伐紧促而僵硬。她又深深陷入冥想状态。
“假如,”她喊道,“假如布鲁斯能答应把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结局改一改就好了,我应该能给设计一个更好的。”她停了下来,“丹尼斯,最重要的还是波雷这个角色。我一直在琢磨这一点,既深恶痛绝,又禁不住被其吸引。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丹尼斯咕哝着:“他不正常,这毫无疑问。”
“没错,但是,”她犹豫着,“我是说,他靠什么谋生呢?他怎么看待那些女人?他有没有同情心?比如,当他们刚刚……之后,他在黑暗中躺在她身边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没吓到你吧?”
“该死,你这女人,我早就不是穿开裆裤的婴孩了。”
“对,不过亲爱的你真是个迟钝的慢性子呀。”贝莉尔突然冲过来拍了拍丹尼斯的脸颊,状甚亲昵,又突然抽开身去,继续严肃地来回踱步。倘若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如此真切的话,他肯定会大发一笑的。
“要是布魯斯保留了那个糟糕的结尾,我就不插手了,我不管了!”她急不可耐地宣称,“但我真想会一会波雷,了解一下他的内心。你知道么,丹尼斯——”她转过身来,“我说过,他怎么处置尸体都无所谓。因为这出戏的主旨,并不是波雷犯下罪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而是——在那以后他怎么样了?”
①亨利·埃尔文爵士(Sir Henry Irving,1838——1905),英国著名戏剧演员,后还参与戏剧制作与剧院经营,在戏剧界有很高声望,拥有剑桥大学、都柏林大学、格拉斯哥大学的荣誉学位。
第03章
“在那以后!”丹尼斯重复道。
帷幕落下了,远远传来的喝彩声说明了这一点。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滴,随即渐趋热烈,如一阵狂风骤雨席卷过这座古老剧院的每条走廊。喝彩声涌起,消落,又再度涌起,从中不难想见演员谢幕的次数之频繁。
而在这间棕色调的化妆室内,沐浴在柔和的黄色灯光下,那喝彩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贝莉尔·韦斯充耳不闻。
“在那以后!”丹尼斯又说了一次。
“设想一下波雷,”女孩说,“或者开膛手杰克,或者其他随便哪个尚未落网的连环杀手。”
“嗯?”
“嗯!连续谋杀终结了。也许他的——他谋杀的热望已得到了满足;抑或也许是他害怕了,因为警方的追缉已然迫近。不宵怎么说,谋杀结束了。但他还是原来那个人。然后他会怎样呢?”
“好吧,然后他会怎样呢?对了,这剧本的作者是谁?”
贝莉尔的脸庞蒙上一层复杂的阴影,神色一转,又现出一种崭新的热情。
她答道:“是某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人写的。突然就到了布魯斯手里。”
“什么意思?”
“唔,总有成百上千的人把手稿寄给布魯斯。多数时候他会雇一个审稿人来处理。但当他百无聊赖时,也偶尔会抓出一本自己看看。这次就是这样。今天凌晨一点钟,他打电话给我,说这就是他想要的剧目。”
“那么从技术上说,这是一出好剧喽?”
“烂得要命!”贝莉尔立刻说——就像所有制作人那样。“我的意思是,它出自一名颇有舞台感,但却毫无经验的作者之手。而且我不得不反复强调,那个结尾!我的天啊,那个结尾!”
“那……”
“布魯斯给作者写信了。至少我希望他写过,在这种事情上他粗心得可怕,”贝莉尔沉思着,“但无论如何这剧本都是个绝佳的点子……”
“那是个非常危险的点子,贝莉尔。”
贝莉尔停止踱步,看了看他。
剧院的乐队开始演奏《国王》。乐曲的旋律庄严肃穆,音量渐增,在剧院的穹顶下来回激荡。观众们纷纷涌向出口。此刻贝莉尔·韦斯纤弱的双肩犹如背负着全世界所有的麻烦,而她却无力应对。
“危险?”她轻呼。
“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波雷仍然在世吗?倘若发现他在某个夜晚卷土重来可不是什么开心事吧?”
“有时候,丹尼斯·福斯特,我觉得你的想法真骇人。”
“很抱歉,我是有一说一。”
“听你一说感觉就和真的一样!”
“那又怎么了?本来就是事实啊。”
“不知怎么的,”贝莉尔小声说,“我不这么认为。至少我不希望那样。”她又交叠起双臂,深蓝色的双眼里开始盘算创作过程的细节问题。
“要怎样用脚灯来衬托这个角色呢!”她说,“怎样才能表现出那种虚情假意而又魅力十足的感觉!还有女主角,丹尼斯!怎样表现女主角的愚蠢?因为在整出戏里,她从没想过,至少是她拒绝相信,这个男人……”
“你——好,丹尼斯!”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布魯斯·兰瑟姆就站在化妆室敞着的门旁边。
丹尼斯以前就注意到,布魯斯在舞台下是个肩膀宽阔的螅鲎樱竿虑肺挛摹K砩献允峭赋鲆恢窒拭鞯母鲂裕挥腥险婵吹诙壑蟛拍芊⑾帧R煌泛诜⑿藜舻谜肫耄籼菲ぃ豢砜淼牧撑樱旖且蛭⑿Χ涎锍銮城车幕《龋∮塍{高的颧骨相得益彰;眼中沉淀着浓浓倦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谦和优雅。也只有在舞台上他才会燃烧起来,摇身变为一个温柔的魔鬼。
而且那身戏服和化妆更加深了他的所有特质。
如果你在格拉纳达剧院上演《黑暗王子》的周期内去观看过该剧,想必应该会记得在第三幕中,布魯斯身卷晚装,白领带上镶嵌着一颗钻石,肩披一件饰有深红色丝边的黑色大披风。这些华美的戏服和化妆的用色此刻光耀了整间屋子。从近距离可以发现他脸上的妆主要由橘黄色与粉红色构成,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张颧骨极螅拿婢撸稚难壑樵诤谏塾暗某耐邢律烈由弦豢谘┌椎难莱荩鋈说母芯跤肫绞闭媸谴笙嗑锻ァ�
布魯斯·兰瑟姆在同行中口碑极好,人缘甚佳,个中原因不难想见。他或许不乏自负,却从不以此示人。布魯斯对自己的工作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