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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种笔不需要多少时间,我上午给出的图纸,下午就已经可以使用那种笔了,我又让那人替我做了三四只备用。
终于,在出发前,我自认为漂亮且高贵的脸蛋上熬出了两个黑眼圈,而园子的建筑、给水、排水、暗沟、自来井水图终于告一段落,其他的景观图实在赶不出来了,只能将稿子带上,在路上如果抽得出来时间再画。
出行前一天,我需要自己准备的东西便齐了,趁手的木板,裁剪整齐的装裱纸,五只碳笔,替换芯无数。在没有素描纸的情况下,装裱纸是最合适的,宣纸太薄了,碳笔一戳就是一个洞。
其他东西是四阿哥府里的人替我准备的,衣物和其他的生活物品。
我和随皇帝出行的两个宫女同马车,一个叫冬雪,一个叫夏雨,听她们说另外的马车里还有两个,大概叫春什么和秋什么吧,我素来不是个多嘴的人,不喜欢问东问西。就连这次出游,随行的人我只知道有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另外还有什么人跟随,我就不知道了。
那两个宫女知道我是皇帝封的布衣画师,对我格外的尊敬,只差没奉若神明了。马车行进的时候,她们就给我讲一些宫里有趣的事儿,比如哪个太监宫女出了什么丑什么的,但是凡是涉及到宫里主子的话题一律不提。看样子,是两个晓得事儿的人。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坐到马车前头的车夫位置上去,将沿路的风景速写下来。冬雪和夏雨没差使的时候便喜欢挤在我旁边,看我用碳笔在纸上刷刷的拉线条。
“安先生,”冬雪小声的唤着,我停了笔,转头看着她,这个先生是她最先叫的,最初她叫我安大画师,叫得我直皱眉头,后来又叫我安小姐,听着也别扭,再后来,她说凡是学问高的人都应该叫先生,于是叫我安先生,这称呼我还比较能接受,听起来比安画师什么的顺耳多了。“有事吗?”我问。
“那个……”冬雪脸开始有些涨红,似乎非常的难以启齿。“恩?”我询问的恩了一声。
“可不可以,帮我画个像?”冬雪扭捏了半天,原来是为这个呀。我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把她高兴得跳了起来。下了马车就在地上乱转,找个地方站来站去,问我到底站哪画比较好,我呵呵的笑了起来,给她指了处石头让她坐下,半个时辰过后,她原本兴奋外加激动的小脸儿开始皱了起来,显然是坐不住了。我偷笑起来,在她开始扭来扭去的时候,我喊了一声“好了!”她立即像老鹰扑小鸡般的扑了过来,我将画纸递给了她。
不是普通的速写,速写要不了那么长时间,我加了明暗色调,比速写详细,却又比素描简单,画中人坐在大石头上,头戴玉兰钗,脑后马蹄髻,一根乌黑发亮的长辫子垂至胸前,浓眉大眼,明眸皓齿,脸庞圆润丰满,身穿翠绿宫女装,脚踩锈花布鞋。身后树影婆娑,身前绿草荫荫,衬得她如脱尘精灵一般。
冬雪接过画纸,看了半晌,然后哭了,当然御驾之前是不敢啼哭的,只是泪盈了眶,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后来她说,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这么美。冬雪正捧着画流泪呢,十三阿哥从前头过来了,笑盈盈一张脸,眼里只有我。
“若颜,你在画画吗?”他朝我走来,这边冬雪慌忙叩头行礼,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于是笑道:“起来吧。”正想走过来,看到冬雪手里的画,便向冬雪伸出手去,“拿来我看看。”冬雪看了我一眼,有些迟疑,但是见到十三阿哥固执地伸着的手,也没办法,只得将画双手递了过去。
十三阿哥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冬雪,再看了看我,叹了句:“真乃美人也!”只这一句,我看到冬雪的脸从脖子根一直往上红,红到了额头顶,真不知道是不是连头皮也红了。十三阿哥却望着我,笑道:“也只有你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儿,才画得出这样神仙一般的画儿。”
我大窘,想来现在脸红得跟冬雪有得比,抬头朝冬雪看去,却见她脸已经不红了,有些惨白,怔怔的望着十三阿哥的背影,眼里有失望,更多的是绝望。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道:“十三爷,要不要我也替您画一张?”
十三阿哥显然很赞同我的提议,“好啊,不过现在不行,御驾马上要启程了,不能再耽搁,晚了只怕夜里到不了营地。”然后笑道:“先欠着,等得了空再补上罢。”
夏雨过来,唤了冬雪一同去伺候茶水,十三阿哥将画还给了她,便不再看她一眼了。立即,只余下我和十三阿哥两个人了,十三阿哥见左右没了人,也跳上车头,坐到我身边,细声的问路途上习惯不习惯累不累之类的话,我只得客气的回答,不累,习惯,她们对我十分友好,云云云云。
“四哥说……”十三阿哥起了个话头,却没接着说下去。
“恩?”我转头看他,四阿哥说什么?
“你……你……四哥说,扬州姓安的一共八百户,却没有人认得你。”十三阿哥迟疑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划那块地时,四阿哥问我祖籍哪里,我随口答了个扬州,没想到他居然查了下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晚饭
“那个……”我该如何解释我的来处呢?是直说我来自三百年后,还是说我是天外飞仙?又或者对他说,我是孤儿,不知道生在哪儿,长在哪儿。这些借口,显然都不够取信于人。户籍这事儿,可大可小,小到可以说是弄错了,重新弄一张就结了,大到可以说我是敌国奸细,杀头抄家。
“那个……”我已经那个了许多声了,但是还是没想出来合适的理由。
“你不用说了,四哥已经安排人给你重新入了个户籍,镶蓝旗下,父亲镶蓝旗守备,名叫安尔吣,母亲为镶蓝旗包衣乌拉氏,父亲殉职,母亲病故,你可记牢了?”十三阿哥脸上没有了笑容,这是我从认识他至今第一次如此严肃。
“你,就不怕我是奸细吗?”我好奇的问,问出后又觉得后悔了,何必要将自己推到那个境地呢。十三阿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如何深深的,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种目光让人心悸,然后他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大树和树顶上飞过的白鹭,怔怔的道:“以前有个人说,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也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说完便笑了起来,很温暖的笑容,我将下巴支到膝盖上,望着他,也笑了起来。
而后,一个侍卫来请了他回去,剩我独自一人,维持着方才和他对望时那个姿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地酸了起来。心里冒出来一个声音,大声的朝着我吼:翔,我好想你。
然后冬雪和夏雨就回来了,马车开始行进了。
到达营地的时候,天还没黑,我被安排在那四个宫女的帐篷里。
按道理来说,不管是布衣画师还是有品级的画师,都应该算是臣子,应该和大臣们同帐,但是我情况特殊,是个女性,大臣是不允许带家眷的,又不能让我跟皇帝的妃子同住,只得降了我的标准,跟宫女挤一个帐篷了。
农历六月的天,已经开始有些热了,冬雪和夏雨去河边取水,我自作主张的跟了去,因为皇帝还没召见我的意思,我现在是个彻底的大闲人。河水比较浅,水流潺潺,水底的石头纹理都清晰可见。因为皇帝扎营在此,周围一公里都有侍卫走来走去的巡逻,这段河,也在圈营地的范围内。所以冬雪和夏雨提水回去的时候,我要留下,她们也没有强烈的反对,只是再三的叮嘱我,要小心长虫。
不知道在皇帝取水的河里洗脚算不算欺君,我吐着舌头脱了绣花鞋,将裤子挽高,衣摆扎进裤带里,伸脚试了试水的温度,不算凉,于是我下了河。十分想如同电视里演的女主角一般,脱了衣服洗个澡,多半会遇到什么受伤的大侠之类的,又或者是某某无敌帅哥,但是我实在没那个胆,在四周无密闭的情况下,要我裸露身体,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水里走了走,才发觉电视里演的那种在水里愉快的嬉戏,几乎不可能,河底的卵石高高低低,硌脚得厉害,再加上有些石头还未被冲成卵石,尚有棱角,扎脚,我走了两步便觉得脚疼起来,只得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