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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他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欧阳景转过身来,疑惑了一下,又扬起温柔的笑。他说:
“她呀?总是为别人想,体谅别人,遇到任何事情总是找自己的错误,常常弥补那些不该由她负责的伤口。可是,她却不是个可爱的女人,呵呵……她固执,只要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一定坚持下去。以前,她的父亲告诉她白森宇不值得托付一生,可她不认为,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嫁给他,无论我怎么得她父亲的心,她都不会遵从父亲嫁给我。”
欧阳景说到这儿,一个人傻笑起来。
“这才是真的可爱啊……”
尹夏看着父亲幸福的模样,突然心里生出一道酸苦。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因为母亲而露出这般满足的笑容。
欧阳景继续说:“以前读东京大学的时候,她是个赫赫有名的才女,经济学系的第一名,还弹得一手极好的钢琴,心地又纯净,大家对她都如众星捧月一样。我是她众多朋友里最得她心的朋友,彼此互相了解很深,又志趣相投。可无论如何地光辉耀眼,她的终身期望,也就是普通女人所希望的,嫁给自己最爱,也最爱自己的男人,幸福地过一生,仅此而已。原本我以为我可以陪着她一辈子,我可以完成她的愿望,可是一个突然变成第一名的白森宇闯进她的视线。我相信那不是巧合。从此,白森宇经常和她一起研习讨论,再后来就一起上下课,占满她的课内课外时间……最后,就占满了她的心。”
“所以,你很痛苦,在他们结婚的时候报复性地说,你要娶妈妈。”
“呵呵……不是。我不是要报复他们,他们又没有错,谁爱谁,本来就不会构成错误。难道你能控制你自己去喜欢特定的人吗?我不恨他们,相反,正是因为爱她,我才决定要结婚,让她对我的愧疚和担心可以消除。”
“那么,你对妈妈没有爱情可言却还要娶她,让她看着你爱着另一个女人,这样,不是残忍吗!”
“晓晓,我是有愧于她。可在当时,她想要的,不就是我吗?我和她结婚,她会幸福,我也会幸福。”
“可你的幸福,不是来自于妈妈。”
“这是我最愧对于她的地方,但也是我无能为力的地方。不过,我仍然有了来自于晓晓的幸福。”欧阳景笑着,笑得有些让尹夏摸不着头脑。
“是什么?”
欧阳景转过身来,看着尹夏,眼里全是晨光般的色彩,幽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他。
尹夏也看着父亲,竟然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别过头去。
父亲也回过头,又看着雪娜的墓碑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递到他眼前,说:
“这是雪莉临走前给我的,让我可以去雪娜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现在我给你吧,你比我还需要它。”
小公寓的钥匙。
她竟然把小公寓的钥匙都丢弃在这里,是真的不要再回来了吗?
“你去帮她照顾那个家吧,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给她的屋子增添些温暖,也许有一天她回来了,会如旧住进那里,活蹦乱跳。”
“爸,你早就知道,她要走,对吗!”他深深埋下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是夏天闷雷的厚云里轻吼。
“是啊,我是知道她要走,怎么了?”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意义吗?你也想知道她的情况吗,或者说,你和她有什么关系要去知道她的打算呢?”
……
他把头埋得更低,喉咙像被铁片死死塞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暮光又再蔓延开来。
西边那一线的夕阳光芒,照在西边的土地上,又是怎样的景致呢?
雪莉倒在床上,慵懒地看着窗外的夕照,眼中晕出一片黯淡的黄昏。
手中拿着一张相片。相片上映着他和她的笑靥。青青的牧草,悠远湛蓝的天空,里面的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许的惊愕。她趴在他身上,两个人就像就要接吻一般。记得那天是被中村抢拍打断了他们的动作,不然,或许又吻上了吧。
现在倒谢谢中村的突然闯入,才能让她拥有这一张有趣的相片可以回味。看他那张帅气的脸露出不搭调的惊慌状,她就不由自主地笑。那个样子的他,还真有点可爱。
天的西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大家会不会在发疯似地找她,还是意志消沉地随便过着生活,又或者,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心着各自的开心,幸福着各自的幸福?
苏晓怎么样了呢,有没有回到白家呢?白雪和原颢呢,现在是不是冷战状态呢?白森宇呢,有没有振作起来,还是他根本就没伤心多久?尹夏呢,他现在……
“清子!”
门外突然传来外公带着笑意的喊声。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把相片放到枕头底下然后用手随便抓了抓头发扯了扯衣服,扬起笑脸打开了门。
“外公。”
她叫得娇柔俏皮,牢牢抓住筱原广志的心。
白家,已经发了疯似地找雪莉。
白森宇每天把工作时间压制到两小时,其余时间就一直监督仆人找寻雪莉的下落,自己也满世界地找她,每天都去雪娜的墓地,每天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流泪。
就如雪莉所期望的,他受到报复了。想对妻子说对不起,想见到妻子,想好好补偿女儿,想再接受女儿的撒娇……不论再怎么想重新回到从前那个可爱的家里,都已经不可能,即使愿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换取从前的那个家,也都已经换不回。
他真的希望这世界上有仙女,可以让雪娜的灰烬在闪闪萤光之中再重组,让雪娜可以从光芒中走回来,走到他怀里。
白雪呢?
她不再出门,每天都在自己房间里以泪洗面。
她已经没有理智可以思考,是要难过原颢不再原谅自己,还是要难过自己母亲在自己的厌恶中痛苦死去,或者是要难过自己妹妹孤苦地生活而自己不闻不问……
她算是什么姐姐。对那个可以为了保护她而自己受伤的妹妹,她没有一点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她的心里只装了自己,只装了爸爸和原颢,什么时候容纳过妹妹?
她还记得她某天深夜经过父亲卧室门口却听见门那边低低的啜泣声,她悄悄把门打开一个缝隙,却见父亲手中捧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白色雏菊坐在地板上佝偻着身子掉泪。
那一刻她才真的怔住,也真的嫉妒雪莉。
几年前雪莉摔坏的那株雏菊原来一直就不曾死去。
父亲一直悄悄捧在手心,以泪浇灌。
她真的嫉妒妹妹。
一个人拿着从父亲那儿得到的钥匙,去了那个荒芜的小公寓。
打开门的那一瞬,他好希望她奇迹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惊愕又欣喜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微笑。他发誓,他一定会冲过去抱紧她,告诉她他想说的话。
可是,门在完全打开后,他面对的,只是那面乳黄色绘满雏菊的墙。
明知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再期望它发生但又未发生后,心脏落空了好高的高度。
关上门。
他摇摇晃晃走到墙边,手指轻轻触着上面的雏菊,脸贴近墙面,不由得轻笑起来。好淡好淡的笑,像是人死后的笑,宁静又愉悦。
客厅里,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原封不动,不脏乱,但也并非整齐有序。她每天过得随意紊乱,没有太多心思打理家里,这样子就好像她还在这家里一样。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钢琴的白色琴键,清脆短促的声音立刻荡开在这房间内,琴键上也留下了他白色的指纹。连钢琴都已经悄然密铺上一层细细的尘埃,这样的痛苦生活,到底过了多久了?
打开卧室门,整齐的床面就映入他的眼帘。他似乎还可以看到她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睡着的样子。柜子上放着一瓶青梅果酒,半瓶液体静得像已然凝固了一般。她那么喜爱的青梅果酒也不要带走吗?
酒盒旁是放置得凌乱的相片。她是经常在看,还是连看也不看就随意放着呢?一张一张慢慢翻过……原来他们呗偷拍了那么多张相片呢!晚餐,骑马,疯打,伊子洗澡,阳台……可为什么那个叫中村的,要偷拍那么多。欢送会……拱门背后有个老头呢!他怎么躲在那儿看着雪莉的样子,眼神不一般,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员工啊……
继续翻相片,可是,他却发现少了一张相片……少了那一张!
是她带走了吗,还是那张相片中村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不会啊,所有相片都应该在这儿了,中村拿着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