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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接机口,中村一郎站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后,安静等待着她的到来。一夜没合眼的筱原广志此时目光定格在这大厅的尽头,恨不得眼光还能转个弯看得更远。
远远看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深蓝热裤,披着一头曲卷中长发的女孩疾步走了过来。
她似乎也看到了这边的筱原广志,开始小跑过来,卷发有弹力地上下飞扬,撒下一路的晨曦。
“清子!”
老人张开双臂喊着她,她就一头扎进老人的臂弯中。
圉旭。
清早,欧阳尹夏就一个人来到了樱花树下。
蔷薇开始衰亡,藤萝也有些隐隐的悲伤。樱花树已经稀稀落落,再过不久,就该落下所有的叶子了。树前的雏菊,遗世独立,却显得孤苦伶仃。
“啊……那个,对不起!我叫做雪莉,是一年级的新生,偶然来到这里,又不小心撞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啊……可怜的花啊,花是需要真心疼爱的,你既然不喜欢它又要种它,那它不是太可怜了?”
“我真是没用啊,这才多少酒啊……这才不是我!你认识我吗尹夏?你不认识,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我到底姓不姓雪啊……我自己都不知道。”
“尹夏,尹夏,你要陪着我,你一定要陪着我!已经没有人可以陪着我了……不对……不可能,你也不可能会陪着我的对不对?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可能陪着我的……你也不可能……”
“把他带回去吧,反正它没有了妈妈,主人也不知所踪,我也没有妈妈,也是一样不知所属。这样的东西,就该归为一类……反正啊,你欧阳尹夏跟我不是同一类的。”
“琴声停了,你就要走了。”
“尹夏。”
“呃?”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要不然,你怎么都不敢看我。”
“谁说的!”
……
喜欢,原来早就有了。
他怎么那么笨?
“尹夏,我该走了。不想说‘再见’来分别,那么,不再见吧。”
不再见……
他突然明白过来。飞奔向雪莉的教室。
“雪莉!”
站在她曾经的班级门口,他大喊着。
目光扫遍了整个教室,但却始终没有她的身影。教室内寂静无声,大家全都惊讶地瞪着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发疯似的他。
雪莉?雪莉不是已经从他身边离开了吗?
“欧阳学长。”
许莘茹呆呆地走了过来,看着一脸焦急的他。
“雪莉呢?雪莉在哪里!”
他抓住她的肩膀,发疯似地大声喊到。
“学……学长……”她看着顺着他脸颊滑下的汗珠以及他这副前所未见的急切,愣住。
“拜托你,告诉我啊,雪莉呢?她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
他急得几乎要崩溃,恨不得捏碎眼前这个迟迟不说话的女生。
世界那么大,想把她藏起来,想让她逃走,是件多容易的事情。他对她的行踪实在一无所知,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她真的万分残忍,有与生俱来报复别人的才华。
到底有谁可以告诉她她到底躲在了哪里。
突然开始害怕,昨天的那个吻,是个诀别。
“欧阳学长,雪莉她,她退学了。”
她一副惋惜可怜的样子,说得好像自己不知内情一样。
退学?!
他惊住。
“退学吗?”他冷笑,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惊异。
她是不是准备以后的日子里都不要见到他?她大概打算折磨他一辈子,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她。她得是有多恨他。
“退学了啊……”
他声音平淡。双手从许莘茹的肩膀上无力地滑落,他低下头,转身离开。
那背影,无限疲倦。双肩上的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倒在地。
在他离开后不久……
“雪莉!”
展原颢同样惊慌失措地寻找着她的身影……
他昨晚回家后询问周管家雪莉有没有拜托过他什么事,周管家却一脸疑惑地反问他怎么了。他瞬间便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急忙打电话给她后,电话那头却只剩下语音提示。
白雪一整夜都在哭,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
他也没来头绪,只知道他感觉不详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又在医院里握着妈妈的手,尹夏看着雪白的被褥一如既往地发呆。
脑海里翻腾得让他感到疼痛,他不断地在脑海里揣测着她可能的藏匿之处,却又哪儿都想不到。
退学?退了学她又能去哪儿。
以她的个性,白家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那个小公寓?她既然说了“不再见”必定是不会让他找到她的,又怎会回去呢?那么她还能去哪儿?到底在哪里才能见到她?
那天她哭了,只是因为要走了吧。那她吻他,是因为舍不得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一定要走?她始终还是恨他吧,不然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才发现他和她还只是朋友!
朋友。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在奢望什么。她怎么会为了他留下来?
想说的话,想做的事,现在都做不了。
他是真的后悔了。
可她喜欢的,不是展原颢吗?
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手中的纤细的手腕突然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来。
“妈,你醒了?”
“嗯……”苏晓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比往日更加沉郁的尹夏,有些疑惑:“怎么了,尹夏?”
“没怎么。”
“你也不必每天都守着我,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回家了,还住得舒服吗?”
“嗯。”
“你爸爸……他,来过吗?”
“爸爸每天都来,但是每次你都睡着。”
她轻轻一笑,脸上的苍白立刻褪去一层。
“只怕,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怜悯我吧。”
尹夏心里一怔,握紧了妈妈的手。
“家里的陈设全都没有动过,爸爸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
“是吗?”
“是啊。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回去看看。”
她又闭上眼,舒心地笑了笑。
这时房门却打开了,欧阳景一个人走了进来。白色的衬衫整齐干净,衬着他一脸的宁静祥和,显得他年轻光彩。
苏晓呆住。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见到他。
他仍旧是那温文尔雅的气质,四年的时光走过他的脸庞,却没有使他太过衰老。她突然想起他们结婚那一天,他脸上挂着轻轻的笑,和她一同站在神父面前宣誓,为她戴上誓约的戒指。
那是她幸福的开始,还是伤痛的开始呢?
最初,她对他的好感只藏匿在心里,幸福只需要他对她的微微一笑。那个时候,纵使知道他喜欢的是他的大学同学,可是却仍然活在幸福中。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满足于他给的微笑,她开始希望他全部都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只是想给他幸福的啊。
“什么时候,你才回去呢?”他走到她床边,开口说到。
他的声音,还是以前那样,满带着笑意,柔柔的又不失刚毅。
陪了她许久后,欧阳景和尹夏一起从病房走了出来。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打落在枯叶上发出干枯脆弱的声音。
欧阳景和尹夏往前走了几步后,他问儿子: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去吗?”
墓园一是一片青白色,落寞在雨中。
墓碑前的雏菊在雨滴中颤抖着,她的笑靥也荡在雨里。一把雨伞停在墓碑的上方,为她撑起一方晴朗。
墓碑上是日文,只写了“筱原雪娜”四个字和她的生猝日期。她的女儿素知她的心性,不喜繁琐,也不需要多用只言片语来修饰她。她本就是一个不饰修饰也仍然美丽的人。
想想,雪莉这个孩子在还是个小女孩时做了那么多事,很令人佩服。
欧阳景扬起幸福欣慰的笑,看着那一张小小中相片的女子,如果用美丽来修饰她,倒不如用赏心悦目来形容。她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哪怕只是在回忆中,都值得他再幸福地笑着。
他蹲下身,把从自家院子里带来的雏菊放在她墓前,又重新摆放了下几盆雏菊的位置。
欧阳尹夏愣愣地看着筱原雪娜的相片,心里怔怔地,又乱成一团。
她和她母亲很像,可是,若只从容貌上说,白雪更像雪娜,她所继承的,仿佛更多的是雪娜身上泛着的说不清为何物的光芒。
“爸爸,”他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