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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大河笑道:“齐三爷不用犯愁,何不去码头上看看,说不定有常州船带了葛纱过来。”
齐强一听大喜,拉着李四勤就要去码头,连大河看他们离去后。低声道:“小的看相奶奶的口气,夫人是打算来帮着打理亲事,多半是要日日来的……”
连震云慢慢点头:“天气热,把花园里的凉卷棚扫出来给她和相奶奶单独坐立。”顿了顿,“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随她高兴。”
清河坛口正堂后是一座两进院落,与胭脂巷云典史府上一般的格局,前后两进夹一个花园子。
头进住着李四勤。连大河和连大船也在头进厢房里住着。后进住着连震云和身边二个侍妾,两个小丫头,几个上灶打扫地仆妇。中间花园子不大不小地,栽了不少树木花草,甚是阴凉。
齐强因着妹子时时要来,也不回去。还是住在李四勤房隔邻。齐粟娘当日去后进看了看新房,第二日一大清早又被相奶奶接着来了。
她们原向后进去,连震云的侍妾蕊儿和梗枝在门口接着,引着向园子里走,“夫人和相奶奶辛苦,奴婢姐妹所在地院子,爷不时要出入,大是不便,昨晚特意把园子里凉卷棚扫了出来,还请在这边坐立。也凉快舒坦些。”
相奶奶连连点头。“这般甚是妥当,两位姑娘费心了。”齐粟娘昨日见过蕊儿和梗枝。只觉性情还算温和安分,不是爱占先拿尖的,尤其是跟了连震云五年的蕊儿,年纪二十二,甚是稳重,竟和莲香一般儿的性情,已是放了一半心,再见得这般殷勤懂礼,更是欢喜,一边摇着白纱扇儿,一边便问,“蕊姑娘,莲香的船还要几日方到?”
蕊儿知晓眼前这两位夫人明白内情,便笑道:“刚接进来第二天就送了上船去淮安总坛,让人引着给帮主夫人叩了头,认了干女儿,住了两日,怕是方上路呢。”
齐粟娘听得连震云替莲香打算得如此周全,再想想陈演和齐强相劝的话,暗叹一声,只得把前几日积在心里对连震云的厌恶消去几分,免得脸上露了出来,带累莲香。
连震云于她自已,不过借着图样套上交情,指望将来急用之时,让他帮她带几回私货。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震云不过出了些船费例钱,坝上工程却是他尽赚,陈演将来转了河道,河漕上地事儿也免不了也能说上几句。连震云多半不会为了省这些小钱得罪于她。况且,连震云因图样承了皇恩,当初虽是惊心,以后却必不能逼急了她,让她漏底。这样一来,运私货地事总有个七八成。说到底,他们既不是合伙做生意,更不是打伙过日子,他后院闺房中放了几个女人实是与她无干……
几女来到园子里,相奶奶看得那松墙竹林中三间小卷棚,前后帘栊掩映,四面花竹阴森,端的是个纳凉地好所在。里面一明两暗三间书房,小丫头半叶正在里头扫地,见得来人,施礼道:“夫人来了,相奶奶来了。”
相奶奶掀开竹帘,领头进入明间,只见上下放着六把矮矮的云南东坡椅儿,桌上安放古铜炉,流金仙鹤炉,似是新上了香饼,袅着丝丝暗香。
“好干净的香味儿,让人嗅着心头爽快。”相奶奶笑道,“这般布置,是大当家夏日时常坐立的地方吧?”
蕊儿点头笑道:“虽是如此,不过只怕二当家来得更多。二当家今儿还嘀咕呢,说这院里头再没有能让他凉快的地方了。”说话间,打着海棠春睡攒珠帘子,进了后头。
里面平地上安放着一张黑漆缕金凉床,挂着青纱帐幔,床边一个长脚踏,两边彩漆描金书厨,书籍虽是不多,却也堆了半厨。
齐粟娘随手拿起一本,竟是本《几何通解》,著者匆庵主人梅文鼎,虽知不过是初浅算学入门,见得页页用笔点划认真,仍是刮目相看。
走过绿纱窗下便是一屏十二折寒绢屏风,齐粟娘看着每一折都绣着一副场景,人物众多,连串起来怕是一个戏目,正和相奶奶一起细看时,蕊儿笑道:“夫人,这上头绣地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凤求凰。”
清河卷 第十八章 连家后宅的蕊儿(中)
第十八章连家后宅的蕊儿(中)
相奶奶恍然轻笑,啧啧称赞了屏风两句,拉着齐粟娘走到寒绢屏后,此最里暗间稍小,迎面一张大格暗银红纱窗下,放着一张欢门描金云母凉榻,笼着白纱帐幔,床上铺着水纹菽菠凉簟,放着凉珊玉枕。床脚一个置着小银炉,被窗外吹入的凉风助着,香已将燃尽。
蕊儿上前,从腰间的荷包内取出两张荷香粉饼儿,放入小银炉内,将银炉盖好,转身笑道:“里头这间最凉,相奶奶怕是受不住。”
齐粟娘笑道:“我最贪凉,晌午时我在这里躺躺,相姐姐不要和我争。”
相奶奶笑着应了,“我的丫头正好也能在外头床边的脚踏上歇歇,晌午都是要犯困的。”悄声对齐粟娘道:“前几日还没太留意,如今看起来,连大当家的家底甚厚,这些摆设怕比你睡房里的家私更好,莲香也算是有福了。”
齐粟娘无奈点了点头,一起回了明间里,半叶送上四盏胡桃夹盐笋泡茶,相奶奶和蕊儿、梗枝商量着下茶定,换庚贴,敬神柜,催妆、铺床,送嫁妆、亲迎、拜堂诸般事务,以至置席宴客,备数红线喜钱、点请昆弋戏班、随喜伴婆、杭州厨子,选点披红童子,亲迎鼓乐、置备开脸红线、上头红梳等等琐碎无不计较。
齐粟娘当初成婚时,虽是十三阿哥主持,干娘李府台夫人刘氏操持,到底也是无亲无友。免不了要亲自打理,自然知晓一二,见得蕊儿和梗枝在一旁说席面的事儿,便悄声向相氏道:“头一个所在便是新房,相姐姐,你看这嫁妆单子,昨日那间东厢房。若是放下这张江宁拨步描金大床就占了多半,这些个橱柜妆台、桌几椅凳、脸架锡器哪里又放得下?就是伴婆喜娘。丫头养娘也得有个地站住了才行,没得让新郎官到时候挤不进房地道理罢?”
相奶奶掩嘴直笑,“夫人想得和我一样。”叹了口气,“这宅门里的事,原本不是你就是我的,总要让她压住了才行。许家败了,莲香她没根没底。日子怕是不易过。若是能风光进门,日后在这宅子里也好立足。否则,这偏房的名份反是会害了她。”
齐粟娘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烦闷,以往见得宫里、九爷府里的宫妃妻妾们,虽是觉着可怜,到底和她们没有半点交情,与已无关。莲香却是活生生的。时常与她说笑,病弱时照顾过她的,她来这世间头一个格外喜欢地人。明知前头的路不好走,但她到底不能替她过日子……
相氏转头道:“蕊儿姑娘,后头可还有大一间地屋子?”
蕊儿微微一愣,瞟了齐粟娘一眼。笑道:“后进上十二间房,除了爷住着的正房,东厢房算是最大的了。”
一向不说话的梗枝慢慢道:“爷的正房,将来做新房时,多是为当家奶奶备着的,姨奶奶想也是能明白。”
齐粟娘听得她话里带刺,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四人转了开去,商量了重做七品官吉服、银带、朝靴。订下了新嫁娘喜日所穿戴珠冠红裙的款样、料子。便听得外头云板敲响。
蕊儿笑道:“必是连大河从路过地漕船上买了时新尺头送进来了,梗枝。你去接了,让他们送到卷棚里来让夫人和相奶奶过目。”
梗枝点头去了,蕊儿齐粟娘嘴里说着话,对齐粟娘笑道:“梗枝失礼,还请两位夫人宽恕一二,奴婢在此替她陪罪了。”说着便要施礼,齐粟娘连忙扶起,相奶奶笑道:“蕊姑娘是个明白人。”蕊儿笑而不答,相氏微一沉吟,笑道:“未必一定要正房,把东厢房和旁边的耳房打通了也是好事。只是若要动土推墙的,自然要大当家作主才行。蕊儿姑娘,以你之见?”
蕊儿微微犹豫,陪笑道:“爷是放了话的,亲事上的事儿全由夫人们作主,银钱不用报给他。只是东厢房旁边连着爷住着的正房,若是要动土,免不了有声响,奴婢以为,相奶奶说得甚是。”顿了顿,“夫人和相奶奶且议别事,奴婢去前头向爷禀告。”
相奶奶听她说得很是在理,连忙让她去了,齐粟娘看着她的背影叹道:“有这般的好女子放在身边,还不足,一个接一个抬进来……”
相奶奶笑道:“男人谁不是这样?咱们也别太担心,莲香这孩子是个明白人,又跟着许老太太在大宅门里长大,这些妻妻妾妾地事,怕